“红姑那口气虽被我用秘法吊住,却也撑不过太久。必须尽快送回县衙,寻良医施针用药,方能保住这条性命。”
刘秃子闻言,二话不说,将早已昏迷不醒的红姑往左肩上一扛,右手又提溜起媚奴那具渐渐冰凉的尸首,大步向码头走去。
一行人复又登上那艘通体漆黑的“墨蛟”船。
许寒音立于船尾,回首望向那岛中的琉璃宫殿和码头那群呆呆站着的女侍,问道:“这极乐云楼,便这么放着不管?”
沈风站在船头,解开缆绳,说道:“另外的真凶应当是这云楼的幕后老板,想必不在岛上。”
“待回了城,即刻发令,命张海峰调集三班衙役,水陆并进,暂时封了这座岛便是。”
无常司只管缉凶拿人,善后的事情,自有地方处理。
这乌篷船虽没了水底异兽驮负,但好在船身坚固,风帆完备。
刘秃子将两人安顿好,便抄起船桨,运起大武师的内力,双臂一晃,便有数百斤气力,权当是个不知疲倦的人力马达。
“哗啦——”
水响声中,帆吃饱了风,乌篷船终于开动,虽速度并不能和墨蛟在时相提并论,却也不耽误日落前回城。
经此一役,法悟小和尚与凌清儿自是不可能再进极乐云楼,便也跟着一起上船。原本心心念念的“红尘历练”,今天算是彻底泡了汤。
二人坐在船尾,神色不禁有些郁郁。
沈风先给许寒音渡了几道生机,弥补她亏损的身体。安顿之后,看着这两个有些失落的少年,忽地笑了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朗。
“两位不必介怀。”他指了指身后那座逐渐看不清的岛屿,“虽未曾见到那所谓的‘人间极乐’,却也让你们见识了一番这‘人间之恶’。对于修行而言,后者或许更为难得。”
“人间之恶?”法悟小和尚闻言,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那张稚嫩却透着佛性的小脸,认真问道,“沈施主所言之恶,是指那杀人的媚奴,还是那为了掩盖真相而灭口的红姑?”
沈风不置可否,随即给二人讲述了一番极乐之死的案情,然后反问道:“在小师父眼中,何为恶?”
法悟沉吟片刻,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佛经有云:贪、嗔、痴,名为三毒。世人皆苦,皆因欲念横生。那媚奴贪图捷径,修习邪法,是为贪;红姑执迷不悟,妄造杀孽,是为痴。此皆人心不足,迷失本性之恶。”
沈风听罢,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小师父说的是人心之恶,是内求。”沈风目光幽幽,投向那深邃的湖面,“但沈某今日想说的,却是另一层恶。”
“媚奴杀人采补,固然是因一己私欲。但你们可曾想过,为何那些死者,面对媚奴伤及性命的采补,竟会如此无力,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声音都发不出?”
凌清儿插嘴道:“那是自然之事。如先生所说,媚奴是武将修为的高手,其他死者大都是些武夫武师,两者云泥之别。若是媚奴出手,他们当然便如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说得好。”沈风笑着点头,直视凌清儿的双眼,“案板上的鱼肉。这就是我要说的恶。”
“这世间之恶,有时不在于某个人心生歹念。而在于……这世道本就设定了极不公平的规则。”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在那些拥有‘力量’的人眼中,没有力量的人,便不再是人。或是‘药渣’,或是‘蝼蚁’,或是随手可弃的‘草芥’。”
“媚奴之所以敢杀那几十名过往行客,不仅仅是因为她恶,更是因为……她比他们强。”
凌清儿闻言,却是有些不解,大着胆子反驳道:“先生……可这本就是天道至理啊。人有高矮胖瘦,地有南北西东。武道一途,更是讲究根骨天赋、师门传承、勤学苦练。强如我那些师姐,一身修为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换来的,弱肉强食,虽显残酷,却也无奈,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