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迎着老渔夫的目光，既不否认，也不辩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云梦泽上风高浪急，若无几分杀气傍身，怕是压不住这湖底的邪祟。老人家，你只管渡人，何必渡心？就算极乐云楼真有什么事情，自有老板盯着，你又何苦操这份心？”
老渔夫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死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沈风半晌。
那眼神，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冷硬，却沉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撑着竹竿站起身来。动作极慢，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沉稳。
“既然贵客执意要上岛，那老夫……便送你们一程。”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色泽斑驳的海螺，凑到干瘪的唇边。
“呜——”
苍凉、低沉的号角声，贴着水面荡漾开来，竟似闷雷滚过湖底，震得人心头发颤。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分开，一道漆黑的影子破开水浪，自极远处的湖面上疾驰而来，带起两道高高的白浪。
正是那艘通体漆黑、首尾雕刻着狰狞蛟兽的乌篷船！
船虽还是那艘船，可此时看在眼中，感觉却截然不同。
“来了……”
看着那破浪而来的乌篷船，许寒音与刘秃子的手，几乎是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与刀鞘。
想到了昨夜沈风的推测，他们只觉得那翻涌的水面之下，似乎真有一坨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在游动，那深不见底的湖水中，隐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
倒是法悟小和尚和凌清儿对此一无所知，两人这几日并未经历那场风波，此刻眼中只有惊讶与新奇。
“师弟快看！”凌清儿虽比法悟大上几岁，却也只是孩子心性，见那黑舟破浪而来，忍不住手指湖面，满脸兴奋地对身旁的法悟唤道，“这船上没人摇橹撑篙，竟然还能逆风疾行，好神奇！”
法悟小和尚也是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那艘“墨蛟”已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边。
船身漆黑，木质如铁，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深水中的阴寒之气。
这次，老渔夫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只是开口送客，而是一步跨出，身形如一片枯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
他背对着众人，蓑衣随风微动，声音沙哑。
“几位，请吧。”
沈风目光微闪。
前日他们来时，这老渔夫可没跟着上船。
但他自是不惧，于是淡淡一笑，当先迈步登船。
“既有老人家亲自掌舵，那是再好不过。”
许寒音与刘秃子紧随其后，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右手都已若有若无地虚按在兵刃旁，气机含而不露。
凌清儿和法悟不明就里，只当这是寻常接引，也乐呵呵地跟了上去，坐在了船尾。
五人落座，船身微沉。
老渔夫站在船头，手中竹竿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起。”
没有任何桨橹划水之声，紧接着，整艘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瞬间提速，冲入了那浩渺的烟波之中。
船行极快，两岸的景物在迷雾中飞速倒退。
沈风坐在船上，透过脚下的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传来的那种有韵律的起伏。
那不是波浪的颠簸，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游动时，肌肉贲张、脊背顶托所带来的力量感。
刘秃子脸色有些发白，大概也是想到了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什么玩意儿，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