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外,凌雪问大司命:“咱们不告诉沈风,他受贺兰破的节制?”
大司命摇摇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我瞧过他了,倒是有些期待……他和贺兰破斗一斗。”
凌雪与左天枢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心中有些不解。
沈风明明已经是个废人,就算经脉骨骼重塑,武道一途也已断绝,又怎么可能配做镇抚使贺兰破的对手?
……
……
临安城里又过了十日,这十日里发生了许多事。
首先是幽冥大帝降旨,昭告天下,命江北道降雨。
结果旨意下来的第二天,整个江北道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下了五六天才渐渐止住。
而临安城里,欧阳家的人披麻戴孝,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只是这葬礼有些低调,能去府上吊唁的很少,平常人只能隐约听到传闻,死的似乎是欧阳家的一位长辈和欧阳家二爷。
另一件大事却发生在市井之间。
百姓不知道沈风是谁,也并不关心。他们只知道欧阳家莫名其妙死了人,一个月前的大雨夜里,城西方向隐约传来不少声响,他们甚至知道临安城里少了名年轻的小捕快,那捕快平日里帮衬过不少穷人。
可他们依旧不知道石玉是谁。
记住沈风和石玉这两个名字的是另一群人。
有了左天枢的默许,越州无常司的官吏们在茶余饭后大肆谈论着一个月前的那件大事,说着那个被九黎武士砍死在老槐客栈门口的石玉,说着石玉拼了命抢回来的证据,说着一个叫做沈风的江州巡查使,为了八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把九黎正使的脑袋摘了下来,把欧阳家二爷杀得尸骨无存……
这些事情在坊间迅速传开,伴随着某些人的推波助澜,整个临安城的百姓终于知道了,原来举头三尺,真的有青天。
不过天下间知道沈风的还是寥寥无几,哪怕是夺命书生的名号,也完全算不上响亮。
但是,记住他的人,一辈子也忘不掉。
……
……
终于,这一天到了。
沈风踏出了无常司的诏狱,开始了长达万里的流放。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已经可以行走。
大司命到底是无常司的掌舵人,给他划了一笔不小的功勋,足够沈风换到巡查使所能兑换的最好圣药。
药的名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些时日,他的奇经八脉已然彻底恢复,虽说脆弱不堪,但已经可以完整运行《活死人功》和《移形换骨神篇》。
于是乎沈风的骨骼与其余经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恢复着,只要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甚至能够恢复如初!
至于境界跌落,武学倒退……在挂机系统的持久化机制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一个月前,他能够逆杀武侯,一个月后,他只会更强。
沈风内观着识海中那把洁白的半月刀光,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这道刀光还在酝酿,如今显得有些可爱。可一旦这刀光破壳而出,必然石破天惊!
因为这是一尊法相,经此一役后,沈风从《风雪十三刀》的刀意中悟出的法相,这道法相,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沈风睁开眼,便看见了凌雪与左天枢。
大司命已经在下雨的当日返回酆都,他对越州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除了轮转王。
可轮转王如今并不愿意见他。
凌雪与左天枢是来送沈风的,他们派了一队无常卫,又给沈风戴上了镣铐和枷锁——这也是酆都要求的。
既然是流放,那便要有个流放的样子。
不过这队无常卫都是越州无常司的人,又由魏成、冯伦、郑铁三名勾魂使带队,一路将沈风送至北方的铁门关,路上一应照顾倒是不会怠慢了沈风。
只是超出沈风预料的是,临安城内长街上站了无数百姓,这些人并没有朝他这个“流放罪人”扔烂菜叶子和鸡蛋,反而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或许他们想看看,这世道当官的,怎么可能出来这样的一个人?
当沈风快要走到城门时,不知是谁开的头,所有百姓陆续跪下,喊起了“青天大老爷”。
见此情境,沈风沉默了下来。看着这一幕,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赛鲁班’,想到了张诚,想到了登楼会,想到了无常司,想到了酆都,想到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1949年……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的百姓,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们是临安的主人,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你们不需要跪下。”
他就这样离开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凌雪与左天枢只将沈风送出了城门,便相互道别。
自此之后,沈风便踏上了漫漫北上的流放之路。
一路上魏成三人对沈风更加恭敬,甚至远超下属对上司的敬意。一队人走走停停,并不着急,累了便找店歇脚,饿了便找地吃饭。除了沈风一直要求不取下枷锁外,简直不像是在流放。
沈风的话并不多,一路上大多在闭着眼睛,识海里温养着那把白刀,继续修复着全身的骨骼和经脉。可他也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远远地吊着不少人影,甚至不止一股势力。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在即将走出越州的某个渡口,一批刺客发动了第一次刺杀。没人知道这些刺客到底是来自哪里,或许是五姓七望,或许是轮转王,或许是其他想要沈风死的人,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