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句切口,是无面人的验证暗语。
公房里静得像座坟。
大司命看着崔衍之,看着他那件绣着锦鸡补子的官袍。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这个位置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之一。都察院掌纠劾,左副都御史是都察院的第三号人物。
少司命不知从何时起,竟把一枚棋子埋进了文官集团的心脏。
更可怕的是,崔衍之这枚棋子,十几年里从来没有动过。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无论无常司遭遇什么危机,他都没有动过。他像一个真正的文官一样,考科举,熬资历,攀附上官枭,在朝堂上攻击无常司……
上官枭最得力的门生之一,是无面人!
在朝堂上骂无常司骂了许多年的那个人,是无常司的人!
“笔冢……”大司命低声念起了这个代号,“你走到这一步,花了不少年吧。”
“十二年。”崔衍之的声音不高,“从七品县令到左副都御史,十二年。”
大司命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又问出了那个问题:“少司命让你来的?她在哪?”
崔衍之盯着大司命,反问道:“大人她已经消失了十八年,司里难道还没有查到线索?”
大司命沉默。
崔衍之凭空取出一叠折子,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这些年来搜集的文官集团贪腐证据。涉及六部官员十七人。”
大司命接过那叠折子。
十七份,每一份都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这些年,崔衍之每一天都在记录同僚的罪行,每一天都在为出卖身边的人做准备。
大司命将折子放在桌上,良久,看向萧沉,终于开口。
“沈巡查是我无常司的功臣,我不会让你寒心。”
……
……
萧沉与崔衍之先后离开,公房里又剩下大司命一个人,坐在桌案后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想通了某些东西。
“是你回来了。”
“只能是你。”
“如今,你已经不敢露面吗。”
“还是……你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大司命翻开了原本写好的折子。
折子本是要呈给幽冥大帝的,上面写着几个字:沈风违律擅杀,目无法纪,罪在不赦。臣请旨,赐死。
下一刻,折子上烧起了幽蓝色的火苗,转眼便化为灰灰。
“杀性重,便去那个地方吧。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也看……她现不现身去寻你!”
大司命重新拿出一封空白的折子,提毫下笔。这一次,他写得很快。
「奏请陛下:
江州无常司南院巡查使沈风,前在越州擅杀九黎正使源宗武,违律擅杀之罪,臣已依律议定。念其诛杀采补害命之邪魔,保全临安无辜女子,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臣拟:沈风即日流放朔方城,有生之年,非奉调令,不得擅离。其巡查使衔、品秩仍予保留,调任无常司北境镇抚使司,暂代北镇抚司司务。该司悬缺已久,编制不齐,可令其受铁门关镇守使贺兰破节制。”
折子被装进火漆封筒,盖上了大司命的私印。
公房里的幽蓝灯火跳了最后一跳,就此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