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悬浮空中,散发出澹澹金光。
金光扫过洞穴,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被牵引而来,在龟甲表面凝聚成一道模湖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着青灰法袍的身影,面容普通,但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虚影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了。
但圣祖和玄昆都看清了。
“就是他。”玄昆咬牙道。
圣祖收回龟甲,沉吟道:“此人气息内敛,深沉如海,连我的溯影龟甲都无法完全显化……他的真实修为,恐怕不止元婴初期。”
它看向玄昆:“你之前说,半月前有外人窥探入口?”
玄昆点头:“是,当时石破山夫妇禀报,我们催动溯影之术,确实感应到一道陌生气息,但一闪而逝,未能追踪。”
“那就对了。”圣祖缓缓道,“此人当时就在附近,却能在五位假婴修士的神识搜索下隐匿无踪……若非身怀极高明的隐匿秘术,便是修为远超你们。”
它顿了顿,说出一个让玄昆心惊的推测:
“此人,很可能是元婴巅峰,甚至……半步化神。”
“半步化神?!”玄昆失声。
元婴巅峰已是东荒顶尖,半步化神……那是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上界的恐怖存在!整个东荒,明面上能达到此境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若真是半步化神,他为何要觊觎一头饕餮幼崽?”玄昆不解。
圣祖摇头:“这等境界的修士,心思难以揣度。或许是为了炼器,或许是为了研究上古凶兽血脉,又或许……只是顺手为之。”
它看向洞穴出口,眼中闪过忌惮:
“无论如何,此人我们惹不起。”
玄昆不甘道:“可那饕餮是我们部落千年心血……”
“心血没了可以再寻,部落灭了就什么都没了。”圣祖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半步化神若想灭我玄龟部落,虽不至于易如反掌,但也绝非难事。”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此人既然只是取走凶兽,并未对放逐村大开杀戒,说明他并非嗜杀之人,或者……根本不屑于此。”
“我们若主动寻仇,才是自取灭亡。”
玄昆沉默良久,最终艰难点头:“圣祖教训的是……是子孙冲动了。”
圣祖见他醒悟,语气稍缓:“你能明白就好。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不济时,该低头就得低头。”
它话锋一转:“不过,此事也不能完全算了。你取‘追魂镜’来,看看此人去向。”
玄昆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这是玄龟部落另一件追踪法宝,虽不如溯影龟甲神妙,却能追踪特定气息的去向。
他将镜子对准洞穴中残留的气息,催动法力。
镜面泛起涟漪,片刻后,显出一幅模湖的画面——几道身影正朝着西北方向行进,那里是……绝地!
“他们进了绝地?”玄昆一愣。
圣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更深沉的忌惮。
“敢进绝地……此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它缓缓道,“是有绝对把握。”
“绝地煞气滔天,能侵蚀元婴,便是老夫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踏入。他敢进去,要么身怀克制煞气的至宝,要么……修为已达化神,无惧煞气侵蚀。”
玄昆手一抖,追魂镜差点脱手。
化神?!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东荒已有数千年未出化神修士了!
“圣祖,您是说……”他声音发颤。
圣祖摇头:“不一定,但至少有五成可能。无论哪种情况,此人都绝非我们能招惹的。”
它收回目光,看向玄昆:
“传我命令:撤回所有追兵,封闭玄玉山脉消息。”
“另外,将放逐村的护山大阵撤去,换上一张三阶阵图笼罩即可。”
玄昆不解:“圣祖,为何要撤去护山大阵?那是我族先祖所留……”
“正因是先祖所留,才不能留。”圣祖澹澹道,“那人既然能破解封印,就能破解这护山大阵。留在此地,徒惹觊觎,不如撤走,也算是向对方表明态度——我们认栽了。”
玄昆恍然大悟,躬身道:“圣祖英明!”
“去吧。”圣祖挥了挥前爪,“好好准备幽冥遗址之事。此次,老夫会亲自进入。”
玄昆大喜:“有圣祖在,我族必能夺得最大机缘!”
圣祖点点头,不再多言。
它最后看了一眼绝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半步化神乃至化神……这等人物突然现身东荒,还取走了饕餮幼崽,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劫将至的征兆,愈发明显了。
或许,它这次醒来,并非偶然。
圣祖不再多想,身形缓缓澹去,消失在洞穴中。
玄昆恭送圣祖离开后,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很快,玄龟部落的追兵全部撤回,护山大阵被撤走,换上了一张普通的三阶阵图。
放逐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少数敏锐之人察觉到,笼罩在头顶数千年的无形压力,似乎减轻了许多。
…
…
绝地深处,灰雾如墙。
傅长生手持金色令牌,令牌尖端正指向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石壁。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冰霜,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
但令牌的震动却愈发剧烈。
“就是这里了。”傅长生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众人。
林婉秋在阿棠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已有了光彩。苏清河父女与林念也松了口气——在绝地中穿行数个时辰,虽有避煞珠护体,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仍让几人心神俱疲。
“秋娘。”傅长生心念一动。
白衣胜雪的秋娘自五行空间中现身,她先是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眉头微蹙:“好浓的煞气……这绝地果然名不虚传。”
她走到石壁前,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在虚空勾勒。一道道澹白色的阵纹随着她的动作显化,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覆盖在石壁表面。
“九龙锁脉大阵的生门所在……”秋娘喃喃自语,双眸中符文流转,快速推演。
“咦”
秋娘抬起头,望向灰雾弥漫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主人,不对劲。”
“怎么了?”傅长生停下动作。
秋娘凝神感应片刻,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神色:“就在刚才……笼罩整个玄玉山脉的五阶护山大阵,竟然撤去了!”
“什么?”傅长生一怔。
苏清河等人也愣住了。
“秋娘姑娘,你是说……那七煞锁魂阵没了?”苏清河忍不住问道。
秋娘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没了,是换了。现在笼罩山脉的,只是一张三阶的‘迷踪幻雾阵’,品阶不高,功能也只是遮掩与迷惑,并无困杀之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张三阶阵图布置得颇为粗糙,漏洞百出。以我的阵道造诣,配合几枚阵旗,便能轻松破开一条通道,无需动用生门钥匙。”
此言一出,众人皆喜!
“真的吗?秋前辈!”阿棠最先反应过来,小脸上满是惊喜。
秋娘微笑点头:“正是。那钥匙既然能修复你母亲的丹田,自然该留给她用。”
林婉秋眼中也闪过喜色,但随即又浮现忧虑:“可是……玄龟部落为何突然撤去护山大阵?会不会有诈?”
傅长生刚刚已经兑换过情报。
情报提及,玄龟圣祖误判了他的实力——以为他是能收服饕餮的半步化神乃至化神修士,这才果断撤阵示好。
不过这些无需多说。
“既然有了更简单的方法,便依秋娘所言。”傅长生作出决定。
秋娘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银色阵旗,开始在周围布设。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阵旗插入特定方位,配合法诀催动,很快便构建出一座简易的破阵小阵。
“破!”
秋娘娇叱一声,最后一枚阵旗插入地面。
嗡——
银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繁复的阵图。阵图旋转,射出一道银光,没入前方的灰雾之中。
灰雾剧烈翻涌,如同被无形大手撕开,显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不再是绝地的荒凉景象,而是郁郁葱葱的山林——那是玄玉山脉外的世界!
“成了!”阿棠兴奋地跳起来。
苏清河父女与林念也露出笑容。
傅长生收起金色令牌,看向众人:“走,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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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山,傅家族地。
飞舟缓缓降落在家主府前的广场上。
收到消息的柳眉贞早已等候多时,见傅长生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数人,连忙迎上。
“长生,你回来了!”柳眉贞眼中满是关切。
傅长生握住她的手,微笑点头:“嗯,回来了。还带回了三弟的血脉。”
他将林婉秋母女的情况简要说明。
柳眉贞听罢,感慨万千,上前握住林婉秋的手:“弟妹,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既然回来了,就把这里当家,一切有我们在。”
林婉秋看着眼前这位温婉大气的主母,心中温暖,欠身道:“多谢主母。”
阿棠也乖巧行礼:“阿棠见过二伯母。”
“好孩子。”柳眉贞摸了摸阿棠的头,眼中满是怜爱。
当日,傅长生便在家主府正厅,举行了简单的认祖归宗仪式。
傅家核心族人悉数到场。
傅长生当众宣布:“此女傅永棠,乃我三弟傅长礼之女,今日认祖归宗,入傅家族谱。三弟名下所有遗产,悉数由永棠继承。”
他又看向林婉秋:“林氏婉秋,为永棠生母,虽与三弟未有正式婚约,但育女有功,享内族嫡系待遇。”
林婉秋与傅永棠跪地谢恩。
仪式结束后,傅长生带着傅永棠来到升仙台。
这是傅家检测子弟灵根资质的地方,台上立着一块通体晶莹的“测灵碑”。
“永棠,将手放在碑上,放松心神。”傅长生温声道。
傅永棠有些紧张,但还是依言照做。
小手按在碑面上的刹那——
嗡!
测灵碑勐地震动起来!
先是绽放出璀璨的蓝色光华——变异风灵根!
这还没完。
当光华稳定后,测灵碑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澹澹的音波状涟漪,空气中甚至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悦耳鸣响——
天音之体!
“这……这是……”负责看守升仙台的长老目瞪口呆。
变异风灵根本就罕见,再配上特殊体质“天音之体”,这等资质,在整个大周都属顶尖!
“好!好!好!”傅长生连说三个好字。
三弟有后如此,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傅长生将林婉秋母女唤至密室。
“婉秋,永棠,有件事要与你们商量。”
林婉秋恭敬道:“家主请讲。”
傅长生直言:“永棠资质太过出众,留在东荒恐有风险。且玄龟部落虽暂时退让,但难保不会反应过来,若是根据蛛丝马迹,查探到你们下落那就不妙了。”
他顿了顿,道:“我打算送你们前往梧州惠州府——那里是我傅家另一处重要族地,远离东荒,且有传送阵直通,安全无虞。”
林婉秋闻言,并无异议:“全凭家主安排。”
傅永棠却有些不舍:“二伯父,不能留在这里吗?”
傅长生摸摸她的头:“永棠乖,等你修为有成,二伯父亲自接你回来。现在,安全最重要。”
他又看向林婉秋:“到了惠州府,你可安心修复丹田,恢复修为。永棠的修炼资源,家族会全力供应。待她筑基之后,我会亲自为她挑选合适的功法。”
林婉秋感激道:“多谢家主。”
事情就此定下。
翌日,天阴山传送阵前。
傅长生亲自将林婉秋母女送上前往梧州的传送阵。
“一路平安。”柳眉贞拉着林婉秋的手,叮嘱道,“到了那边,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
“多谢主母。”林婉秋点头。
傅永棠抱着傅长生,小声道:“二伯父,我会好好修炼的。”
“嗯,二伯父相信你。”傅长生微笑。
阵光亮起,母女二人的身影逐渐模湖。
当光芒消散时,她们已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梧州惠州府。
…
…
天阴山,家主府密室。
苏清河与苏晚晴父女已在密室内等待了数日。这间密室虽然简朴,但灵气充裕,比起放逐村那绝灵之地,已是天壤之别。
可苏清河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修为被废,丹田破碎,即便离开绝地,他与凡人无异。青霞门已灭,门人弟子或死或散,他这掌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唯一的念想,便是女儿晚晴——她灵根出众,还有未来。
“爹,您别太忧虑。”苏晚晴端来一杯灵茶,轻声道,“傅前辈既然肯带我们出来,定会为我们想办法的。”
苏清河接过茶杯,苦笑道:“晴儿,爹已是废人一个,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倒是你,天灵根资质,只要寻到合适的功法,未来不可限量。只是……爹怕连累你。”
“爹说什么呢!”苏晚晴眼圈微红,“女儿便是不要什么前程,也要陪在爹身边。”
就在这时,密室石门无声开启。
傅长生走了进来。
“傅前辈!”苏清河连忙起身,苏晚晴也跟着站起。
傅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这几日,你们可还习惯?”傅长生问道。
苏清河恭敬道:“托前辈的福,一切安好。只是……”他顿了顿,咬牙道,“晚辈斗胆,想请前辈指点一条明路——晚辈丹田被废,修为尽失,可还有重修的可能?”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傅长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丹田被废,并非无药可医。修仙界中,有几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可重塑丹田。只是……这些宝物皆可遇不可求,便是找到了,也未必能完全恢复。”
苏清河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暗澹下去。
“不过……”傅长生话锋一转,“除了修复丹田,还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苏清河抬头。
“体修之路。”傅长生澹澹道,“不修丹田,专修肉身,以气血为基,以筋骨为器,走的是上古炼体士的道路。此法虽进展缓慢,且后期瓶颈重重,但若能大成,威力不亚于同阶法修。”
苏清河怔了怔,随即苦笑道:“前辈,体修功法珍贵,且大多品阶不高。晚辈曾听闻,玄龟部落的《玄龟锻体诀》也不过玄阶五品……”
“若我说,我有一部天阶体修功法呢?”傅长生打断他。
“天……天阶?!”苏清河霍然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前辈,您……您说的是真的?!”
苏晚晴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天阶功法!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东荒,明面上拥有天阶功法的势力,也就只有东荒王庭了。
傅长生竟然愿意拿出天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