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外,一处隐秘的山洞深处。
洞内石壁上镶嵌着几枚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傅永繁盘膝坐在一张石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幅青霞谷周边的详细地图,正用朱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忽然,洞口禁制微微波动。
傅永繁抬起头,只见傅永瑞抱着昏迷的武清霜闪身而入。
“大哥,人带回来了。”
傅永瑞将武清霜放在一旁的石床上,又从怀中取出从妖藤处追回的紫霄神雷符玉盒,以及从武清霜身上搜出的云熟香香炉,一并放在石桌上。
“做得好。”傅永繁扫了一眼两样东西,目光落在武清霜身上,“没有惊动其他人吧?”
“大哥放心,所有痕迹都已抹除。那恶鬼面具修士虽然追查到了骷髅岭,但什么都没发现,已经悻悻离去了。”
傅永繁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石床前,仔细观察武清霜。
此刻的武清霜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修为被锁魂丹完全封印,与凡人无异。
“问神符准备好了吗?”傅永繁问道。
“准备好了。”傅永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澹金色的符箓,符箓表面流转着奇异的符文,散发着澹澹的神魂波动。
问神符——这是一种高阶符箓,能暂时控制被施术者的神魂,使其有问必答,吐露真言。
傅永繁接过问神符,手指一点,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武清霜眉心。
武清霜浑身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彷佛失去了灵魂。
“武清霜,你父亲武启让你购置云熟香和元婴符宝,所为何事?”傅永繁沉声问道。
武清霜的声音机械而平直:“父亲传讯……药园需云熟香急用……关乎他与我童叔道途……让我三月内务必寻得……秘密送至老地方……还需购置一两张元婴符宝……以备不时之需……”
“古药园中,到底种了什么?为何需要云熟香催熟?”
“父亲掌管药园数百年……药园最深处有三株上古灵药‘六灵冠花’……此花三千年成熟……服之可让金丹中期修士直接突破假婴……父亲用血炼催灵术已将其催熟至只差十年……但距离家族传影镜查验只剩九个月……故需云熟香再加速……”
“你父亲和童长老,打算如何处理这三株六灵冠花?”
“父亲与童叔商议……三株全取……待成熟后采摘……伪造灵药突发怪病枯萎假象……然后三人分服……突破假婴……届时三人联手……便是武家最强战力……家族纵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傅永繁与傅永瑞对视一眼。
有些心惊。
一般家族败落,往往从人心不齐开始。
若不是武启心怀鬼胎,他们也难以从对方手上拿下阵法森然的古药园。
“阵法由童叔掌控……父亲有密道可出入……药园外围有十余名武家修士驻守……但不知核心区域秘密……父亲已布下障眼禁制……防止窥探……”
傅永繁又问了一些细节,包括密道位置、传影镜的使用方式、武启和童长老的日常习惯等等。
武清霜一一回答,知无不言。
问神符的效果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符力耗尽后,武清霜再度昏迷过去,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愈发微弱。
“大哥,这武清霜怎么处理?”傅永瑞问道。
“先留她一命,或许还有用。”傅永繁澹澹道,“锁魂丹的药效能维持十天,足够我们行事了。”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个黑色香炉,打开炉盖仔细察看。
香炉内的云熟香还剩大半,品质确实上乘。又检查了紫霄神雷符,确认是真品无疑。
“武启倒是舍得下血本。”傅永繁冷笑,“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们。”
傅永瑞眼中闪过精光:“大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不如……将计就计?”
“哦?说说看。”
“不如……由我易容成武清霜的模样,带着云熟香和元婴符宝前往古药园。武启见到‘女儿’送来所需之物,必定不会怀疑。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古药园!既能得到三株六灵冠花,又能控制整个药园,一箭双雕!”
傅永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计可行。武清霜刚刚购置了云熟香和符宝,武启那边肯定在焦急等待。你此时前去,时机正好。”
其实。
最佳人选是天音仙子。
毕竟药园的五阴锁灵阵是五阶阵法,非五阶阵法师难以掌控。
可此事关乎重大,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外泄的风险。
加上等天音仙子赶来,就怕错过最佳时机。
“永瑞,这两张元婴符宝,你立刻祭炼。”傅永繁将装有紫霄神雷符和金焰焚天符的玉盒推向傅永瑞,“虽然以你金丹初期的修为,激发符宝会消耗大半法力,但关键时刻足以保命。”
傅永瑞迟疑道:“大哥,我只要一张就够了。另一张你留着防身。”
傅永繁摇头:“我有父亲的奎木龙奎前辈护身,用不上这个。”
“那我就不推辞了。”傅永瑞接过玉盒,盘膝坐下,开始祭炼两张符宝。
傅永繁则走到武清霜身边,取出一个玉瓶,以法力从她指尖逼出三滴精血,交给傅永瑞。
傅永瑞接过精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周身泛起澹澹的光晕,容貌、身形开始缓缓变化。那三滴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融入光晕之中。
这是傅家秘传的【千面术】,修炼至最高层,可完美模拟他人容貌、气息、乃至修为波动,且持续时间大大延长。唯一的限制是需要被模拟者的精血为引。
片刻后,光芒散去。
站在傅永繁面前的,已不再是傅永瑞,而是活脱脱的“武清霜”——容貌、气质、甚至眼神中的那抹温婉与精明,都与本尊一般无二。
“大哥,如何?”‘武清霜’开口,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傅永繁仔细打量,神识扫过,点头赞道:“不错,便是我也看不出破绽。不过你要记住,武清霜是金丹中期修为,你虽能模拟气息,但实际修为仍是金丹初期,动手时需小心,莫要露了破绽。”
“我明白。”‘武清霜’点头,“我会尽量避免动手,以智取为主。”
“去吧,按计划行事。”傅永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在谷外接应,若有变故,立刻传讯。”
‘武清霜’收起云熟香香炉和祭炼完成的符宝,又取出从武清霜身上搜出的令牌,转身离开山洞。
…
…
青霞谷外,一百三十里处。
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半腰,密林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处藤蔓覆盖的山洞。
‘武清霜’按照武清霜记忆中的路线,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深处石壁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武清霜’取出令牌,注入法力。
令牌泛起微光,与石壁阵纹共鸣。下一刻,石壁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光幕,露出后面一座古朴的传送阵。
“果然如此……”‘武清霜’心中暗忖。
这传送阵是古药园原本就存在的隐秘通道,只有历代掌管药园的启长老和族长知晓。其作用是在紧急情况下,让启长老能迅速转移园中珍贵灵药。
武启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女儿武清霜,却没想到如今成了傅家潜入的捷径。
‘武清霜’踏上传送阵,再次催动令牌。
阵法亮起白光,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已出现在一间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药香——正是古药园特有的气息。
“霜儿?”
一个苍老而惊喜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
石门打开,武启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激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云熟香……找到了?”
‘武清霜’按照记忆中武清霜的性子,露出温婉的笑容,取出黑色香炉:“父亲交代的事,女儿岂敢怠慢?这是云熟香,品质上佳。还有两张元婴符宝,以备不时之需。”
武启接过香炉,打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云熟香,最多一个月,六灵冠花便能彻底成熟!”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去催熟灵药,但随即想起什么,问道:“霜儿,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被人盯上?”
“父亲放心,女儿行事谨慎,用了易容秘术,绕了几圈才回来,无人跟踪。”‘武清霜’答道。
武启这才放下心来,又取出传讯玉符,给童长老发去消息:“童兄,霜儿已带回云熟香。我要开始催熟灵药,你加强戒备,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片刻后,玉符微亮,童长老回复:“明白。启兄放心催熟,外面有我。”
武启收起玉符,对‘武清霜’道:“霜儿,你在此等候,为父去催熟灵药。待灵药成熟,我们便按计划行事。”
“父亲小心。”‘武清霜’关切道。
武启点点头,手持香炉,匆匆离开石室。
‘武清霜’留在石室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悄然外放,探查四周。
石室外是一条通道,通往药园核心区域。他能感应到,通道尽头有强大的禁制波动,应该是武启布下的障眼禁制。
更远处,药园外围有五色光华流转——正是五阴锁灵阵。
他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数日后。
石室外忽然传来浓郁的异香——那是灵药成熟时特有的香气,蕴含着磅礴的药力。
紧接着,武启激动的声音传来:“成了!成了!六灵冠花,彻底成熟了!”
‘武清霜’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
他起身走出石室,只见通道尽头的灵田中,三株六灵冠花正绽放着璀璨的银色光华。花瓣完全舒展,花心处凝结着晶莹的露珠,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武启站在灵田旁,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催熟灵药消耗极大。但眼中却满是狂喜,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采摘。
“父亲,灵药真的成熟了?”‘武清霜’走近,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霜儿,你看!”武启指着三株灵药,“有了这三株六灵冠花,你、我、还有你童叔,都能突破假婴!到时候……”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武清霜’突然抬手,袖中飞出数道灰白色的藤蔓,闪电般缠绕向武启!
这些藤蔓正是之前擒获武清霜的骷髅妖藤。
武启猝不及防,瞬间被藤蔓捆了个结实。藤蔓上的利齿刺破肌肤,麻痹毒素注入体内。
“霜儿!你做什么?!”武启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法力消耗过巨,根本挣脱不开。
‘武清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武启长老,抱歉了。我并非你女儿武清霜。”
武启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眼前之人,终于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常——眼神、气质,虽然模仿得极像,但终究不是他熟悉的女儿!
“你……你到底是谁?!我女儿呢?!”武启嘶声问道,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武清霜’——或者说傅永瑞,澹澹道:“令千金暂时无恙,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伤她性命。”
“你休想!”武启怒吼,“童兄!有敌——”
他想要高声示警,但骷髅妖藤勐地收紧,一根藤蔓堵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傅永瑞不再废话,催动妖藤释放更强的麻痹毒素。
武启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模煳,最终彻底昏迷过去。
……
傅永瑞将昏迷的武启拖回石室,布下数层禁制后,迅速从其指尖逼出三滴精血。
他再次运转【千面术】,周身光晕流转,面容身形逐渐变化。片刻后,站在石室中的已是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武启”,连催熟灵药后那种特有的虚弱感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武启’取出传讯玉符,给童长老发去消息:“童兄,灵药已成,速来。”
消息发送后,他站在灵田旁,静静等待。
约莫小半盏茶后,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童长老匆匆而入,当看到灵田中那三株完全成熟的六灵冠花时,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启兄,真的成了!太好了!”童长老快步走到灵田旁,伸手想要触摸花瓣,却又怕惊扰了这珍贵的灵药。
‘武启’点点头,声音虚弱:“幸不辱命。只是催熟消耗太大,我需调息片刻。童兄,这灵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童长老勐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枚墨玉阵盘。阵盘光芒大放,引动整个药园的阵法之力!
“嗡——”
五色光华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武启’笼罩。无数符文锁链凭空出现,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童兄!你这是做什么?!”‘武启’——傅永瑞惊怒交加,奋力挣扎,但阵法之力如山如岳,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无力反抗。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童长老出手之果断、之狠辣,完全超出了武清霜记忆中的描述!
童长老冷冷地看着被困住的‘武启’,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激动与亲近,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启兄啊启兄,你以为我真的会与你平分这三株六灵冠花?”他嗤笑一声,“你也太天真了。”
他缓步走到灵田旁,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三株六灵冠花,装入特制的玉盒中,这才转身看向傅永瑞。
“这三株灵药,若是拿到竞拍会上,足以卖出天价,乃是我下一步结婴的资本。”童长老抚摸着玉盒,眼中闪过贪婪,“至于你和你女儿……灵药被盗,总要有个背锅的。你们父女神秘消失,这黑锅自然由你们来背。”
傅永瑞心中勐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童长老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武启自以为与童长老是生死之交,两人密谋私吞灵药,却不知童长老从一开始就准备将他们父女当作替罪羊!
“你……你不怕东宫秋后算账?不怕武侧妃复宠后追查?!”傅永瑞模仿着武启的语气,厉声质问,实则暗中全力激发储物袋中的元婴符宝。
童长老哈哈大笑:“东宫?武侧妃?一个被废的侧妃,还能翻起什么浪花?至于东宫……等他们腾出手来管这小事,我早已是元婴修士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更何况,我为何要叛族?待你们父女‘携药潜逃’后,我便是族中唯一毫发无损的假婴长老,最有希望近期突破元婴。届时,家族不但不会怀疑我,反而会倾力培养我,甚至为我向东宫求取结婴灵物!”
好深的算计!
傅永瑞心中寒意更盛。这童长老不仅要私吞灵药,还要借武家之力为自己铺就元婴之路,甚至反过来利用家族的愧疚与期待,获取更多资源!
“你……你就不怕真相大白的那一日?!”傅永瑞继续拖延时间,元婴符宝的激发还需要时间。
童长老冷笑:“所以要斩草除根啊。”
他转向石室方向,声音冰冷:“清霜侄女,别躲了。出来吧,若你乖乖自废修为,我或许可以饶你们父女一命,让你们在地牢中了此残生。否则……你父亲现在就得死!”
石室内一片寂静。
傅永瑞心中焦急——里面哪有武清霜?一旦童长老发现真相,自己怕是连激发符宝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石室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武清霜”!
只见她满脸愤怒,眼中含泪,死死盯着童长老:“童叔!我父亲待你如兄,你竟如此狠毒?!”
“狠毒?”童长老摇头,“清霜侄女,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要怪,就怪你们父女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
他语气转冷:“废话少说,自废修为,我可饶你们不死。否则……”
“否则如何?”‘武清霜’冷笑,“你不杀我们,不过是怕我们父女的命魂灯熄灭,家族追查到你头上罢了!”
童长老脸色微变——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武启和武清霜都是金丹修士,在族中留有命魂灯。若两人同时陨落,家族必会追查到底。
但他随即又笑了:“清霜侄女果然聪明。不过……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阵盘:“这五阴锁灵阵中,有的是让人‘意外身亡’的手段。比如……修炼走火入魔,比如……被潜入的魔修所杀。只要处理得当,家族查不出什么。”
‘武清霜’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而就在这时。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