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安慰说道:“我河北兵马雄壮,燕赵多慷慨之士,父亲此番北归,整顿河北、勤练兵马,不出数年必能再临徐州。”
袁绍摇头说道:“为父已有五旬,精力逐渐消沉,不知岁寿几何。此番撤军河北,刘备必趁势席卷河南,以后数年恐将与刘备争夺大河诸隘。”
说着,袁绍轻拍袁尚肩膀,嘱托道:“显甫聪慧多智,以后你多多操劳,为为父分忧。”
袁尚按捺住心中激动之色,父亲这是向他表态将选他为储君的信号吗?
“咳!”
袁尚咳嗽了声,遮掩脸上情绪,说道:“父亲,高祖以五旬之年起兵,六旬之岁平诸侯。父亲方才不过五旬,怎能言老!”
袁绍大为感叹,说道:“高祖神人也,为父难以与其相比。我若三旬而有河北基业,恐早已平河南。人生精力之充沛不过三、四十之龄,我自四旬以来时常昏聩,五旬时愈发愚笨。高祖以五十高龄起兵,古今之贤君皆不如也!”
人的身体在二十几岁达到巅峰,三十几岁逐渐下滑,人在思维上退化会慢许多。但大多数人在三、四十达到思维巅峰,五旬左右开始下滑。
袁绍感慨不无道理,他创立基业的时间刚好在四旬左右,彼时恰好在创业初期,面对占据大优势的公孙瓒,袁绍实现逆风翻盘。而今袁绍南征屡败,更是杀了臂膀田丰,这让袁绍有种自己各方面在走下坡路的感觉。
袁尚说道:“父亲非昏老,无非连日用兵太过操劳,此番撤军归邺,父亲休整上一月,调养身体精力,或能重振精神。”
“希望如此!”
在父子二人闲聊之时,沮授策马行至丘下求见。
“公与!”
见沮授参见,袁绍招手让沮授上前禀报,问道:“眼下刘备动向何如?可有遣兵追击?”
沮授说道:“自我军从湖陆徐徐撤离以来,刘备军中并无动向。”
“咦?”
袁绍大为疑惑,说道:“刘备怎这般胆怯,我军大部撤离,刘备却不敢追击!”
如荀攸所料,袁绍因南征屡屡兵败之故,有心借撤军之际,诱刘备深入追击,从而大破刘备本部。故诸部撤军速度谈不上迅速,并留下沮授统领后军,以便随时能够回击刘备。然刘备按兵不动之举,实出乎袁绍预料。
沮授说道:“禀明公,刘备帐下智谋之士众多,恐已识破我军伏击之策,故劝刘备勿要追击。”
袁绍沉吟半晌,问道:“公与有何见解?”
沮授向袁绍作揖,说道:“依在下之见,明公可徐徐行兵两日,若不见刘备追兵,可令兵马加速撤军,以便撤离巨野泽。若行军缓慢,我忧刘桓会从济水道向西,截断我军归路。”
袁绍凝眉问道:“刘桓从济水道行军,试问君从何得知?”
沮授担忧说道:“我闻青州军报,言刘桓已下安乐、济南,但大军却从临淄走泰山道西进。刘桓用兵善用正奇,大军走泰山道或为正,精锐抄济水道或为奇。刘桓断我军归路,刘备发兵追击,我军恐会覆没于此。”
“善!”
袁绍微微颔首,斟酌沮授所说内容,说道:“公与之言不无道理,命先锋焦触率兵驻守范县,以阻济水道之敌,护大军安然向西。公与率部殿后,刘备明日若未出兵,公与可率兵急行。”
“遵命!”
湖陆,刘军营寨。
刘备挥手遣退斥候,一脸期待看向荀攸,问道:“军师,袁绍已撤兵两日,今是否发兵追击?”
荀攸摇头说道:“时日未至,今不可追击!”
“军师,今下再不追击,恐袁绍将要远遁。”臧霸催促道。
臧霸旧屯兵于梁国,在刘备的召集下,率部至湖陆,准备参与对袁绍的追击战。
荀攸静心抿茶,说道:“大河两岸为渡河者,无非仓亭、秦亭、白马、濮阳等渡口,然渡河不可无舟舸。袁绍从濮阳渡黄河,顺济水而入巨野,故袁绍舟舸多集中于济水至濮阳、白马之间,故袁绍需至濮阳,乘舟方能渡回河北。”
“湖陆至濮阳约有千余里,纵使让袁绍先行数百里,我军昼夜兼行未必不能追上,故宣高勿忧!”
袁绍南征以来,诸将多有立功,唯臧霸尚未立过大的战功,今下颇是着急,说道:“军师怎不知夜长梦多之语?今下袁绍既然撤军,我军为何不能追击?若等袁绍远走,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呵呵!”
刘备看出臧霸焦急的心思,笑道:“公达莫要逗弄宣高,他今立功心切,你好生告诉他缘由!”
见是刘备开口,荀攸也不卖弄关子,说道:“宣高不知沮授之兵略,袁绍南征北战多年,智谋之士莫过于田丰、沮授、郭图等。沮授与其余之人不同,他为袁绍帐下监军,故平日排兵立营多出自他手。”
“故袁绍留沮授殿后,必是欲图谋我军。眼下沮授行军缓慢,说明其仍在戒备我军,担忧我军率部追击。待沮授率部急行时,可见沮授已是无备,彼时发精兵衔尾击之,将能大破袁绍本部。”
“原来如此!”
臧霸若有所思,感叹道:“我统兵多年,怎看不出沮授用意呢?”
“哈哈!”
鲁肃大笑几声,玩笑道:“若你能识破沮授用意,恐你用兵不逊郎君矣!”
臧霸嘿嘿而笑,说道:“不敢与郎君相比,我若有军师之智,必请命领军出颍川,在濮阳截击袁绍。”
闻言,贾诩摸着髯须,说道:“郎君若知袁绍撤军,或许会抄小道至濮阳!”
刘备诧异道:“巨野至濮阳有数百里,公正怎敢大胆直击濮阳?”
荀攸面露玩味,说道:“郎君用兵素来大胆,知袁绍率部急撤,无法截断袁绍归路,或为率步骑行至濮阳,趁袁绍兵渡黄河之际破之。”
贾诩笑了笑,说道:“此事不好说,或许郎君会在中途,趁袁军不备垂亭袭击。”
“不问郎君用兵,敢问文和先生,我军如何建功?”臧霸谄媚问道。
贾诩笑道:“军师既有计策,你当问军师,而非前来问我!”
“请军师授计?”
臧霸转头看向荀攸,目光中透露着渴望之色。
荀攸轻摇蒲扇,笑道:“宣高莫忧,我随主公一并前往,届时听主公差遣即可!”
闻言,臧霸脸上大喜,转而拜见刘备,说道:“主公,关、张二位将军皆有立下奇功,霸尚无寸功傍身,战后比功恐会羞愧!”
“哈哈!”
“好说!”
见臧霸这般实诚,刘备与帐中心腹皆是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