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交汇处南侧低洼地带边缘。
赖德的指挥车从5号弯南岸沿着河道向北推进了2公里之后，停在一处刚被第3坦克团扫干净的弹坑后面。
发动机在怠速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共振，车顶的伸缩天线杆在左右晃动。
副驾驶位置后排，第7装甲师作战参谋皮尔斯少校写完了一行数字。
“第一阶段拿下，长官。“皮尔斯少校把那行数字念出来，“低洼地带现在在我们手里了。“
“代价?“
“流星4辆，马蒂尔达II型2辆，25磅榴弹炮1门。阵亡人员87人...其中3名连长以上军官。“
“哪3名?“
“威廉森上尉，麦肯齐少校，萨瑟兰上尉。“
赖德沉默了片刻。
“都是好样的，记上他们的名字。“
“是。“
赖德按下通话按钮。
“第7坦克团，惠灵顿，哈洛威，你们那第二阶段进度如何?“
“报告长官，我们正在推进。“惠灵顿的声音里在炮火了里断断续续，“4号F2...还有3号J，德国人的主力全在公路交汇处中央，PaK 38从公路东侧的炮位上压制着我们的右翼。我们已经损失了流星6辆、十字军Mk II型3辆、半履带4辆，142人伤亡。“
“现在告诉我交汇处中央还剩下什么！“
“长官，我只看到了8辆4号F2型。3号坦克J型4辆，5公分PaK 38型5门，20毫米Flak 30型2门，步兵不超过400人。“惠灵顿举着望远镜汇报。
“12辆德国坦克，5门反坦克炮，400人。“赖德自己重复了一遍，“德国佬看来没想到我们会在这个点给他们一个惊喜，那就让你的小伙子们直接撞过去。把你的流星加速到4档，马蒂尔达和十字军跟进，半履带和贝德福德QL收拢步兵。“
“长官——“
“惠灵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顶着德国人的反坦克炮冲锋会有些损失，但我们必须趁德国人主力反应过来前冲进马特鲁港，现在我们在洼地里的装甲力量是德国人的十倍！“
“撞过去，哈洛威，081号车冲在第一列，这是命令！“
“是，长官！“
公路交汇处北侧不超过4公里的位置上，一处由3辆半履带指挥车呈品字形围出来的临时指挥所。
中间那一辆是属于隆美尔的。
“高斯。“
“在，长官。“
“看起来英国人开始向我们发起进攻了？“
“是，4分钟之前。“
“哪一路?“
“赖德的第七装甲师主力，有超过100个装甲单位和大概一个团的步兵。“
“距离?“
“380米。“
隆美尔抬眼：“看起来这帮人不打算绕了，他们要直接撞过来。“
“看起来是这样的，元帅阁下。“
“那个赖德的脾气看起来挺爆的。“隆美尔说，“我在阿拉斯前面见过这种家伙，从1939年那群老兵那里学来的，能撞就撞，不撞就被人撞。“
“是。“
灯光下面，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的右手食指，在地图上、公路交汇处中央那个被红色铅笔画了一个直径不超过240米的圆圈的位置上，点了3下。
“高斯，我们手里还剩什么?“
高斯的食指顺着公路交汇处中央那个圆圈，慢慢绕了半圈。
“交汇处中央12辆坦克，8辆4号，4辆3号，加上北面沙丘上的两辆虎式，阁下，我们还有一共14辆坦克，但是...“高斯欲言又止。
隆美尔没注意到高斯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
“两辆虎式下午的时候已经证明了它们的价值。“隆美尔说，“赖德要是从南面低洼地带冲过来，他得先过虎式那一关，英国人的主力应该没那么容易过来。“
高斯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元帅阁下。“
“嗯?“
“虎式001和虎式002，五分钟前熄火了。“
“什么?“隆美尔有些疑惑，“为什么熄火？穆勒在搞什么！”
“阁下，是过热保护跳闸。他们的水温超过一百二十度红线，两辆同时。“高斯的声音很平，“车组已经掀开了引擎舱盖散热，但按照目前的降温速度，至少要等到入夜之后才能重新启动。“
“如果强制启动呢?“
“工程师在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强制启动的选项。“
“妈的。“隆美尔爆了句粗口，“埃森那帮人在迈巴赫工厂里设计HL230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想过北非的太阳是什么颜色?“
高斯没法接这句话，这是他和隆美尔相处三个月总结出来的经验，隆美尔骂迈巴赫的时候，跟着骂没有任何好处。
“另外那12辆坦克，有没有同样的问题?“
“15装甲师搜索营第2连的3辆坦克，刚才也熄火了，迈巴赫发动机都有过热保护跳闸，和虎式一模一样的毛病，沙漠地表温度太高，冷却系统扛不住长时间怠速。”
“所以实际上中央交汇处还有9辆能动。”
隆美尔闭上了眼睛，他最头疼的事情发生了，不是来自敌人，是沙漠和环境打败了自己的装甲部队。
那盏14瓦灯的钨丝，在沙漠夜风灌进来的低气压里，抖了一下。
隆美尔睁开眼睛，他的右手食指从那个圆圈的中心抬起来，在地图上挪了3下。
第一下，落在地图右上角、纳赛尔山脊反斜面。
那里用蓝色铅笔标注了第21装甲师第5坦克团第2营，营长是冯·拉芬施泰因中校，一共有41辆4号F2和3号J。
第二下落在了地图右下角、公路交汇处东南18公里处的拉马拉沙脊。那里是第5坦克团第1营，营长里希特中校，共计42辆坦克。
第三下，地图左上角，距离公路交汇处西北22公里的西迪萨菲耶尔哨所。
第5坦克团第3营，营长克莱斯特中校，40辆。
这是第21装甲师的全部3个营，总共123辆4号F2型和3号坦克J型，它们被隆美尔分散到了漫长的防线上，以防止印度第四步兵师和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从两翼发起进攻。
这些坦克隆美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但现在隆美尔很难判断是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但他还有另一张牌，那个圆圈的正北方、距离交汇处中央不超过1.8公里、用黑色铅笔标注的沙脊上，下方一行小字，第18高炮团第2连，6门Flak 18型88毫米高射炮。
“高斯，既然那些五号坦克趴窝了，我们就得靠别的东西把英国人的坦克挡住。记下以下3条命令。”
“是，元帅。”
“第一，第18高炮团第2连那6门88炮立刻翻到南面。赖德的坦克现在正从低洼地带往交汇处中央冲，虎式肯定指望不上了，那6门88就是我们唯一能在一千米外把流星打碎的东西。叫席林少校，让他翻个面，要快。我知道那很费劲，但在英国人撞进交汇处中央之前，至少必须翻完3门。3门88就够了。3门88在八百米上交叉射击，足以拦住赖德的前锋。”
“是。”
“交汇处中央那9辆还能动的4号F2和3号J，全部开到交汇处南缘。不要守在中央等英国人来，迎上去，给高射炮争取时间。在中央那片直径240米的硬质沙地上，用9辆坦克和5门PaK 38、2门Flak 30，把赖德的第一波冲锋挡住。挡到88翻完，挡到装甲营的援军从三个方向汇拢过来。”
“是。”
“最后，告诉拉芬施泰因，让他从纳赛尔山脊反斜面强行机动，就算把发动机烧烂我都不心疼。我要他在一个小时内把坦克开到河道的西岸。里希特和克莱斯特同理，和英国人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