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对卡拉布要走一批强化陶钢的行为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位地精大师的行事向来古怪。
自从留在黑滩镇后，它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研究里。
罗德给了他相当宽松的权限。
除了核心的军事区域和炼金工厂的部分敏感区域外，卡拉布可以自由出入几乎所有工坊，并查阅大部分的技术记录。
他还能申请使用各种材料。
而罗德也留了一手，派人暗中留意这位老地精的动向。
主要是防止他与外部势力，特别是来历不明的地精商团进行私下接触。
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就无所谓了。
不过后来反馈的情况证明了这位地精大师确实很纯粹。
他的日常只能用单调来形容。
白天的时候，卡拉布从来都不会离开锻造工厂的范围。
每日的活动轨迹就是自己的小车间、伊尔的融石车间、公共食堂。
偶尔也会亲自或是派出小助手去炼金工坊索要些边角料或特殊的溶剂。
除此之外，卡拉布从不参与额外的社交，对领地内的人事变动也漠不关心。
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金属、图纸，还有满脑子叮当作响的构思。
伊尔见罗德神色如常，便继续说道。
“老爷，卡拉布大师拿走强化陶钢时，还问了我很多关于材料融合时银纹走向的问题。”
“他说这材料很有意思。”
伊尔挠了挠头。
“他还说，融合出优质的材料只是第一步，只有将优秀的材料和优秀的技术进一步结合，才能做出真正强大的造物。”
伊尔说到这里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
“对了老爷，除了强化陶钢，卡拉布大师还从我这里提走了一些血纹钢的料子。”
“那是我之前尝试融合另一种材料进行试验配比时的意外产物。”
“物理性质不算很突出，至少比强化陶钢差远了。”
“甚至不如那些优质的碳钢。”
“但它的韧性还算不错，而且有个很怪的特性。”
“什么特性？”罗德好奇地询问道。
伊尔的【融石】能力其实有点儿像是另类的附魔。
他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让许多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材料被强行融为一体，从而具备种种奇异的特性。
“它能吸血。”
“当然，不是主动吸收血液，而是被动吸收的。”
伊尔自己都觉得这特性有些怪异。
“但它接触到鲜血时会将鲜血吸收进材料的内部，然后表面的纹理会变成暗红色，很久都不褪。”
罗德眉毛一挑。
能吸收并贮存鲜血的金属材料？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夜莺。
那个拥有寂静体质血液也非同寻常的少女。
“卡拉布要走了血纹钢后是不是去找夜莺了？”
罗德虽然是在问伊尔，但语气却非常笃定。
“是的，老爷。”
“大概在十多天前，卡拉布大师通过瓦妲姑娘找到了夜莺，说是借一点点血做实验。”
“卡拉布大师用特制的银针取了血，当场滴在那血纹钢上，那钢料吸收得很快，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变得特别深。”
“大师当时很激动，念叨着什么‘干扰的实体’之类的话。”
罗德微微思忖。
卡拉布的行为确实在他的权限之内。
罗德当初所看重的就是这位大师对技术的痴狂。
对于夜莺之血的作用，罗德早就知道了，之前就将其用在实战中。
就连封存那些血液都得用低温自然凝结的冰珠来进行。
如果全程都用冰霜元素魔力凝结出的冰就做不到这点，因为会被寂灭所瓦解。
而血纹钢的吸收特性，加上夜莺血液恐怕会催生出奇妙的威力。
这勾起了罗德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关于夜莺之血的取用管理很严格，单次取血的上限最多不超过10滴，每周最多一次。
这比来例假时的失血量还少。
不过夜莺似乎没有例假……
“卡拉布大师现在人在哪里？”
“在他的车间吗？”
罗德在心中琢磨了一会，旋即抬头问道。
“应该在。”
德克兰也是铸造工厂的常客，他对这些核心人员的行踪有所了解。
“大师最近吃住都在车间里，连三餐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他的车间就紧挨着伊尔这边，原先规划是要堆放旧模具和杂物的库房，在新厂房投用后就给了他。”
“里面工具很全，他还自己改造了一个小型魔能熔炉和一套手动锻打设备。”
“走，我们去看看。”
罗德不再犹豫，转身朝车间的另一侧走去。
伊尔和德克兰连忙跟上。
穿过【融石】车间那高大的门扉，外面是连接各厂房的砖石通道。
棱形的预留孔洞确保了这里的通风，但也带来了寒风的凉意。
他们向右拐走了不到五十步，便来到一处车间。
这里同样被厚重的包铁木门所隔绝。
门上方用油漆写着【卡拉布工间】几个通用文字。
旁边还特意用古老地精语做了双语标注。
门口没有守卫，但罗德通过小地图就能清楚地知道附近有治安军的巡逻哨盯着这里。
他抬手敲了敲门，铁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随后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器物碰撞声，还有老地精那沙哑而有些不耐烦的嗓音。
“谁啊？”
“不是说了午饭时间别打扰我吗？”
“我正到关键时候！”
跟几个月之前比起来，老地精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中气。
“是我。”
罗德平静地开口。
门内的响动声立刻消失了。
片刻后门闩就被拉开，打开一条缝露出卡拉布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绿脸。
他戴着一副用铜丝和厚水晶片固定的防护镜。
镜片后的眼睛比从前明亮了不少。
他身上的皮质工作围裙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和金属粉末，手里还攥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小锉刀。
“哦，是你啊男爵…不…伯爵老爷。”
卡拉布的语气谈不上多恭敬，毕竟他之前对待锈铁伯爵时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这个车间里除了他外，就只有四名学徒。
其中两名是从治安军抽调来帮忙，本质上是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