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森握紧了怀中那柄被布条缠绕包裹着的魔剑,神色显得格外平静。
山石部的老酋长神色凝重的跟在海尔森的身边。
辛迪出事的消息一经传出,最先感到不安的就是山石部酋长,因为他们与辛迪的关系已经深度捆绑到了一起,整个部落如今也算是差不多彻底摆脱了附庸于长河部的关系,所以如果辛迪一旦真的出事,那么他们的生存境况立即就会变得非常糟糕,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如今富裕生活的山石部而言,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一件事。
所以趁着现在自己这副老骨头还能动,听说索德贝尔家族安排了未来的掌权者进入地渊寻找失踪的辛迪,这位老酋长便毫不犹豫的表示将会亲自随行。
同行的还有负责护卫的阿帕兹以及一支经过严格挑选的地渊之民精锐队伍。
这支精锐队伍人数并不多,但却是由山石部、龙牙部以及雅妮丝秘密安排而来的部分长河部改革派成员共同组成——这支队伍虽然只有十余人,但队伍实力却是极强,实力最低者都有二阶,除此以外还有几名与阿帕兹一样的四阶血脉者。像这样的队伍如果放到地表,那就是一支名副其实的骑士团攻坚作战队伍。
“别怕。”阿帕兹对着海尔森微微一笑,“我会保护你的。”
“我相信您,阿帕兹姐姐。”海尔森微微一笑,“您可是我们索德贝尔家族的最强护卫,是从亚姆叔祖父就一支在保护我们索德贝尔家族的重要成员。”
阿帕兹轻笑着捏了捏海尔森的小脸,很是满意的笑了笑:“不错,你这小嘴比辛迪那个死丫头甜多了。”
作为和亚姆同时代的阿帕兹,海尔森理论上而言是应该称呼阿帕兹为奶奶。
但海尔森很清楚阿帕兹并不喜欢这个称谓——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别人把她喊老了。所以哪怕她如今的年纪也已经不再年轻,相貌上也不可避免的变得衰老了一些,但保养较好的她依旧很难被看出真实年龄,因此海尔森自然便选择了能够让阿帕兹更加开心的称呼方式。
海尔森甜甜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在所有随行人员全部都准备完毕妥当后,这支队伍便立即进入了暗影蕈林的地域。
当海尔森与阿帕兹带领的这支精锐队伍真正踏入这片区域的边界时,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就连那些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的地渊之民,也会对暗影蕈林这处曾是猩红氏族引以为傲的牧场产生如此深刻的敬畏。
随着队伍的深入,也随着周围的黑雾开始逐渐变得浓厚起来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明显的地理分界线,前一刻,他们的脚下还是布满着散发着微弱荧光苔藓的坚硬岩地,下一刻,四周的光线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
“所有人,收缩阵型!结成防御圆阵!”
阿帕兹的脸色在异变产生的瞬间就变了——身为四阶血脉者的直觉在疯狂向她示警。
粘稠、阴冷、死寂。
这便是暗影蕈林给人的第一印象。
弥漫在空气中的黑雾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它似乎带着某种活物般的恶意,缓缓地在众人的铠甲和皮肤上蠕动。
能见度在短短几次呼吸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哪怕是拥有夜视能力的地渊精锐,在这里也只能勉强看清周身三五米内的景象。
更可怕的是,黑雾似乎连声音和方向感都能吞噬。
队伍中负责探路的地渊之民仅仅只是往左侧多走了十几步,他踩踏枯萎蕈菇的声音就变得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般沉闷遥远。
“不要离开主队伍超过五米!”
山石部的老酋长用力杵了一下手中的长枪,声波震荡传递开来的瞬间,也同时将他的声音快速的传递出去——哪怕这声音很快就变得充满了一种被扭曲后的悠扬空阔感在缓缓回荡着。
“这里的雾气在干扰我们的感知!所以人都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做好牵引绳准备。”
随着山石部酋长的呼喝,早已知晓黑雾危险性的地渊之民迅速靠拢,将海尔森严密地护在最中央,并且每个人都开始往自己的腰部套上绳索。
直到一切能够想的的防范准备手段全部都做好后,这支队伍才终于又一次开始启程。
起初,他们还试图凭借着高阶血脉者的实力和地渊之民丰富的生存经验,试图通过地形的起伏、空气中微弱的气流走向来判断方向。他们甚至还在沿途一些巨大的、如同石柱般的枯死蕈菇根部刻下深深的交叉印记,甚至还洒下了一种气味极其刺鼻且能留存很久的荧光粉末,以此作为标记。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首先是因为没有参照物引起的失序感。
无论他们怎么走,四周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翻滚黑雾,脚下永远是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的腐殖质与未知生物的残骸。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色盲盒之中。
其次最致命的,是他们失去了对时间流速的感知能力。
在黑雾的笼罩下,所有人原本精准的生物钟彻底紊乱了——有人觉得他们才走了几个小时,但身体却传来了深度的疲惫感;有人觉得他们已经在这里跋涉了几天几夜,但体内的气血运转却又告诉他们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哪怕就算是随身携带着的沙漏,也莫名其妙的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有的人沙漏流速飞快,几乎是两、三个呼吸间,沙漏一头就已经流空;有的人他携带的沙漏,却仿佛就像是冻结了一般,沙子落下的线条笔直不移。
在这一刻,海尔森和阿帕兹才终于清楚的明白,什么叫“在黑雾内任何计时手段都是无效”。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最终所有人都产生同样的精疲力尽感。
“停下,休整。”阿帕兹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这位经验丰富的四阶强者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队伍迅速就地结阵,几名负责后勤的地渊精锐开始清点物资并分发补给。
“阿帕兹阁下,情况有些不对劲。”一名龙牙部的精锐战士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在微弱的照明水晶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手中拿着几份干粮的包装袋和空掉的净水囊:“我刚刚清点了一下我们的物资消耗……”
“直接说结果。”阿帕兹沉声道。
“按照我们这支队伍的标准配给量,以及每人强制规定的一日三餐的进食规律来计算……”那名战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战栗,“我们的食物和净水消耗量,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星期。”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血脉者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酋长更是握紧了长枪,浑浊的双眼中满是震惊。
一个星期!
在他们的主观感知中,他们顶多在这片黑雾里穿行了两三天。
黑雾不仅剥夺了他们的方向感,竟然还在无声无息中扭曲了他们的时间认知。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继续迷失下去,哪怕是实力再强的骑士团,最终也会在悄无声息中耗尽物资,沦为这片蕈林里新的养料。
“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绕圈子?”一名长河部的改革派成员忍不住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在迷失方向的情况下,人类的本能会因为双腿步幅的微小差异而走出难以察觉的圆形轨迹。
“不,我们没有绕圈子。”一道略显稚嫩年轻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在人群中央响起。
海尔森坐在一个用来装载物资的金属箱上,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柄被布条层层缠绕的魔剑。
尽管身处这种连高阶强者都感到压抑和不安的环境中,但海尔森的眼神却清澈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海尔森少爷,您怎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