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打开!MG34压制!突击组上!”
机枪手直接翻滚进一个刚刚被149毫米榴弹炸出的坑洞,双脚猛蹬坑壁稳住重心,MG34通用机枪的两脚架重重砸进湿滑的黏土里。
副射手单膝跪地,一把扯开弹药箱,将一条五十发的金属弹链拍进供弹机,反手重重扣下机匣盖。
拉机柄向后猛拉,阻铁咬合的声音在战场上异常清晰。
射手压下扳机。
机枪瞬间爆发出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连射。
枪口制退器喷吐出刺眼的火舌,密集的7.92毫米子弹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弹道,毫无保留地砸向澳军交通壕的边缘。
子弹击中混凝土沙袋构筑的胸墙,溅起无数碎石和致命的沙砾。
几名试图探出半个身子进行火力压制的澳大利亚步兵瞬间被这片密集的弹雨扫中。
一顶托尼型钢盔被直接击穿,头骨碎裂的声音被枪声掩盖。
防线边缘的火力网被硬生生压制出一个缺口。
第一批摸上来的装甲掷弹兵拔出腰间的M24长柄手榴弹。
他们紧紧贴着泥泞的地面快速向前匍匐。军服在烂泥中摩擦,手肘和膝盖被锐利的碎石划破。
直到距离壕沟边缘只剩十五米。
掷弹兵们整齐划一地拧下木柄底盖,手指勾住内部的拉火绳,猛地向外扯动。
导火索发出燃烧的微响。
这种德军标配的M24长柄手榴弹采用的是摩擦拉火管设计。
从引信燃烧到爆炸,一共需要五秒钟。
如果立刻投掷,足够澳大利亚步兵将它们再扔回来。
相比之下,防线上澳军使用的米尔斯手雷则截然不同。
那种生铁铸造的破片雷依靠弹簧握把锁死击针,只有在手雷脱离掌心、保险握把向外弹飞后,内部引信才会真正点燃。
如果步兵想给米尔斯手雷做延时,就必须在手里提前松开握把。
但德国人的手雷说五秒爆炸就五秒,而米尔斯手雷,没人知道它会在四秒后炸烂德国人,还是在半秒内把你自己的整条胳膊连同半个胸腔一起炸成碎肉。
德军掷弹兵在心里精准地默数了两秒,随后借助腰部力量,半跪起身,奋力将手里的木柄甩进澳军的反坦克壕沟。
十二枚手榴弹在空中翻滚,越过沙袋,精准地落入狭窄的壕沟底部。
刚刚触底,爆炸便接连发生,根本不给守军任何规避的机会。
连串的爆炸在狭窄的沟底回荡。
由于战壕内部空间封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沿着壕沟两侧的墙壁肆意冲撞。
泥土、残肢、破碎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木托以及残缺的沙袋被抛上半空。
巨大的超压让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名澳军士兵双耳失聪,鼻腔和嘴角溢出鲜血。
硝烟还未散去,德军士兵已经成群结队地跃入壕沟。
军靴重重踩在满是积水和血污的木制踏板上。
这批德军突击队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与防守的澳大利亚步兵展开了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狭窄的交通壕内,没有任何规避的空间。
宽仅一米二的通道里塞满了双方的士兵。
背着沉重双筒钢瓶的德军喷火兵在两名冲锋枪手的掩护下率先发难。
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个拐角,一挺布伦式轻机枪正在疯狂扫射,封死了德军的前进路线。
喷火兵直接将喷火管从一名阵亡战友的肩膀上探出,点火器打出火星,他双手死死压住发射阀。
高压氮气瞬间将黏稠的凝固汽油推挤出枪口。
炽烈的火龙划破硝烟,直接灌入战壕拐角的机枪掩体。
高温瞬间抽干了掩体内部的氧气。
两名澳军机枪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全身都被点燃了。惨叫声随即被接踵而至的枪声掩盖,随后是弹药箱在高温下殉爆的噼啪声。
两具焦黑的躯体倒在泥泞地里,散发出焦糊味。
越过燃烧的掩体,战斗彻底演变成了最原始的绞杀。
冲锋的德军端着MP40冲锋枪,枪口直接顶着对方的胸口扫射。三十发的直弹匣在几秒钟内倾泻一空,将挡在前面的澳军士兵打穿。
澳大利亚步兵在子弹耗尽或者来不及更换弹匣的瞬间,端着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发起了反扑。
借助枪身加刺刀将近一米六的长度优势,一名澳军下士在德军换弹的空隙,将冰冷的刺刀狠狠扎进德军士兵的腹部。
刀刃直抵后腰。
德军士兵在剧痛中丢下冲锋枪,双手死死抓住刺入体内的步枪枪管,手掌被发烫的金属烫得皮开肉绽。
澳军下士试图拔出刺刀,但另一名德军却从侧面撞了过来,手里的P38手枪直接顶住下士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当弹药耗尽,折叠式工兵铲被当成了战斧。
一名德军士兵挥舞着边缘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铲子,一击砍碎了对面澳军的钢盔,深深嵌进颅骨。
握紧的拳头砸烂了鼻梁,手指抠进对方的面部。
在泥水里翻滚的士兵互相撕咬,用石头砸击对方的面门。
澳大利亚第九师的一名中尉试图组织反击。
他带着六名士兵,利用沙袋在交通壕的一个交叉口建立了一道临时防线。
他们把拉燃引信的米尔斯手雷卡在墙角的砖缝里当作简易诡雷,手里端着汤普森冲锋枪向涌来的人潮开火。
.45口径的子弹动能极大,每一发都能将冲在前面的德军打得仰面栽倒。
德国人的战术推进没有停滞。
三只M24手榴弹同时从防线上方的高处盲扔下来,精准地落在中尉脚下。
爆炸过后,防线被彻底摧毁,更多的德军踩着中尉的尸体跨过交叉口,向纵深蔓延。
每一米的推进,都要留下两三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战壕底部的积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踩在上面发出黏稠的水声。
S31号碉堡内,托马斯少校看着陷入残酷绞杀的阵地,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站在潜望镜前,双手死死抓着观察口的钢制把手。
在过去大半个月里,德军并非没有在西南防线发起过连级乃至营级的进攻。
但之前的战斗,那些普鲁士士兵们都很谨慎,他们更多的是在依靠装甲集群的机动优势和步炮协同来拉扯澳军防线。
一旦遭遇强力阻击、伤亡过大,对方就会果断下令撤退。
德国人把那些百战老兵视为宝贵的资产,绝对不会采取这种硬碰硬的战壕互填打法。
因为在坚固的永备工事前强行换命,势必会带来双方的巨大伤亡,这种消耗对非洲军团而言是致命的。
但眼前的战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也不符合普鲁士人一贯的作战风格。
视线所及之处,外围的散兵坑和交通壕正在逐一失守。
德军的攻势太猛烈了,完全是一副不计代价、破釜沉舟的打法。
没有后撤的预备队,没有交替掩护的战术隐蔽,只有踩着战友尸体、不断向前涌动的人潮。
那些装甲掷弹兵即便被机枪子弹打断了手臂,依然用另一只手拖着爆破筒向前爬行。
碉堡外围的防御兵力正在被迅速消耗。
托马斯清楚地看到,侧翼的一处两磅炮阵地刚刚被一辆三号坦克发射的高爆弹直接命中,炮管被炸飞了,炮手们倒在血泊中。
那辆三号坦克没有停下,它的履带碾碎了沙袋,掩护着更多的步兵冲向下一道壕沟。
外围防线正在被德国人蚕食。
德军的渗透速度远超师部的预判,这绝对是压上了全部筹码的绝命突击。
S31和S32碉堡群的侧翼一旦被彻底清空,这两座核心火力点就会变成孤岛,最终被从后方绕过来的德军爆破组炸毁。
他一把抓起墙上的野战电话接线筒,用力摇动拨号摇柄,直接连通了后方两公里外的师部指挥所。
电话线里充斥着前线的爆炸声和严重的静电干扰,电流的杂音刺痛着耳膜。
托马斯顾不上这些,当对面传来通讯兵核对口令的声音时,他直接越过了所有的常规汇报流程。
“他们正在用步兵强填我们的反坦克壕!手雷、机枪和喷火器已经打进了主阵地!人太多了,像海浪一样根本杀不完!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快完蛋了!”
托布鲁克要塞指挥部。
野战电话的话筒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便只剩下杂乱的电流声。
前沿碉堡的呼叫被强行中断。
地下掩蔽部内,沉重的死寂蔓延开来。
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反复转动调频旋钮,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盲音。
几名参谋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莫斯黑德。
莫斯黑德面部肌肉紧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干脆地将听筒放回底座。
麦克塔维什站在一旁,用带有干涸血迹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这位苏格兰老兵的眼角微微抽动,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敌方进攻箭头的红色标识。
“看来你们小带回来的情报是真的。”莫斯黑德沉声开口,手指点在S31火力点的坐标上,“那只沙漠之狐确实把手底下的全部筹码都推上了赌桌。这种不计战损的硬碰硬,是对方后勤枯竭、穷途末路下的最后一搏。他们想要在我们的下一批船队抵达前彻底拿下托布鲁克。”
“如果让那群德国人站稳脚跟,后续的增援将会源源不断。”麦克塔维什拔出匕首,随手扎在地图的缺口处,“只要被他们拿下那两处阵地,外面那些坦克就能直接开进来。长官,必须把德国人的这股势头粉碎,否则我们的防线缺口会越来越大,直到整条战线崩盘。”
莫斯黑德的视线从沙盘转移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兵力配置图。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为了应对这种级别的全面冲击,他早就制定了无数套应对方案。
在一开始,他们就考虑过德国人可能会一拥而上的局面,毕竟无论如何,他们的对面都有超过十万的敌军,而他们满打满算才只有三万人不到。
但他们的25磅炮和马蒂尔达也不是吃素的。
他猛地直起身,向整个作战室下达了反击指令。
“接通炮兵团!”
联络参谋立刻拉下几个铜制开关,将线路直通托布鲁克腹地。
“我是莱斯利。目标区域,前线向外延伸三百米。”他对着麦克风嘶吼,“我要一道绝对密集的徐进弹幕,彻底切断德军突击组与第21装甲师主力的联系。把你们的炮弹全部砸出去,打空你们的仓库!我要在S31和德军集结地之间,犁出一片真空地带!”
下达完炮火覆盖指令,他大步走到另一个通讯台前。
“喂,是第七装甲团吗。”
“告诉那些来自伦敦的小伙子们,在地下车库里憋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都在抱怨只能听响挨炸。现在,复仇的机会来了。发动机全部启动,立刻向西南缺口开进。我不要求他们追击,我只要他们用那七十八毫米厚的正面装甲,把防线给我死死堵住。任何敢于踏过防线的汉斯,全部碾碎。”
紧接着,莫斯黑德又准备让S31碉堡内的托马斯少校率领残部撤退,因为炮击就要来了。
但他用力摇晃了几下野战电话的拨号柄,听筒里只有死寂的盲音。
通往最前沿的地下通讯线显然已经被炸断了。
莫斯黑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听筒重重放回底座,转头看向身旁的麦克塔维什。
“电话线断了。”少将的语速极快,“S31现在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托马斯根本不知道十五分钟后会有四十八门榴弹炮把那片区域抹平。我需要一个人去阵地上,把撤退指令亲口塞进他的耳朵里。”
“乐意效劳,长官。就当是晨跑了。”苏格兰准尉没有半点犹豫,顺手抄起桌上的斯特林冲锋枪,将一个满载的弹鼓卡进机匣。
他压低帽檐,转身一头扎进了通往S31的地下坑道。
S31阵地的左翼,是一片被重炮反复翻耕过的焦土。
由于三十米外的一处沙袋外墙彻底坍塌,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到十五度的射界死角。
安置在主射击孔里的维克斯机枪受限于枪架角度,完全无法覆盖这片区域。
四名身穿灰绿色军服的德军战斗工兵正死死贴着地皮,借着弹坑与泥泞的掩护向前蠕动。
他们没有携带步枪,领头的两人合力拖拽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填着专门用于对付永备工事的聚能破甲炸药。
另外两人双手紧握MP40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残破的战壕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