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发出沉闷的轰鸣,钢铁吊臂在半空中缓慢旋转。一辆辆流星中型坦克被粗大的钢缆牢牢锁住,从码头平车上缓缓吊起,准确地降入万吨级远洋货轮深邃的底舱。
负责装卸调度的码头负责人攥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吃水线报告,踩着满地的油污,急匆匆地顺着铁梯爬上指挥高台。
他满头大汗地向站在那里的年轻少将汇报运力极限。
“少爷,五号和七号运输船的吃水线已经超过了警戒标尺。如果继续强行将剩余的六十台备用悬挂组件以及十二万发主炮炮弹塞进底舱,这两艘船在穿越比斯开湾的涌浪区时,船体会面临极大的断裂风险。我们必须从清单上划掉至少三百吨的载荷。”
亚瑟从铺开的装载分布图上抬起视线。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削减指令。
“去打开三号船和四号船的货舱门。把里面那些配发给司令部军官的苏格兰威士忌、高级黄油罐头、留声机,以及三千条非战斗用途的羊毛毯,全部给我扔出底舱,直接堆在码头上。腾出来的吨位,全部用来装载装甲钢板和备用履带。”
负责人愣住了,咽了一口唾沫:“少爷,那些是开罗统帅部一个月前就批复的战略配给……”
“在沙漠里,没有威士忌和音乐,任何一个步兵都不会死。但如果战车断了履带却没有备件更换,整条防线就会在四十分钟内全军覆没。”亚瑟的嗓音压过了海风的呼啸,“去执行。如果起重机来不及吊出那些非致命补给,就让水手直接把它们推进海里。两小时后必须完成所有重型机械的配平。”
负责人看了一眼亚瑟冷硬的侧脸,立刻转身跑向起重机操作台。
不到十五分钟,成箱的贵重物资被粗暴地推下栈桥,腾出的空间迅速被斯特林重工的备用零件死死填满。
履带与钢铁甲板碰撞,每一辆战车都代表着斯特林重工日夜不休的工业结晶。
底盘上喷涂着代表第七装甲师的红色跳鼠标志。
“沙漠之鼠”,亚瑟觉得自己上任后有必要把这个名字换成别的,老鼠怎么去和狐狸斗。
军需官拿着弹药分配清单跑来核对最后的装船比例。
“长官,第一批一万五千发坦克主炮弹药已经全部入库。按照您的要求,穿甲弹与高爆弹的配比被强制调整为七比三。”
亚瑟确认了签字。
“我们要去狩猎德国人的装甲军团,不是去炸毁沙丘。让所有的炮手把穿甲弹的弹道表死死刻在脑子里。”
码头另一侧,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全副武装,排着整齐的纵队。
他们头戴新型的托尼飞碟钢盔,手持斯特林兵工厂最新下线的自动火器——斯特林冲锋枪,胸前挂满了沉甸甸的帆布弹药带。
这支身经百战的部队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没有任何人交谈,没有任何人四处张望。
队伍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依次踏上木制舷梯。只有军靴底部的铁钉踏在木板上的整齐回音,在空旷的港口上空回荡。
近卫团的新任团长理查德上校大步走到舷梯旁,向站在高处的亚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全团两千四百名战斗人员、一百六十辆半履带运兵车已完成登舰准备。我们在索尔兹伯里平原进行的步坦协同操练情况,已经全部分发到每一个排长的战术板上。”
亚瑟点了点头,向这位老兵重申了第七装甲师接下来的战术底线。
“还是和之前一样。到了北非,我不允许任何步兵用双腿去追赶战车。你的士兵必须学会把自己绑在坦克的引擎盖和侧装甲上。装甲突击集群推进到哪里,步兵的机枪阵地就必须钉在哪里。你们都应该知道隆美尔的可怕,任何脱离坦克掩护的步兵连,都会在三十分钟内被他的机动部队绞杀干净。”
理查德上校立正回应:“明白。我们已经将所有老式反坦克步枪替换成了最新配发的便携式破甲发射器。每个班组都配备了铝热剂手榴弹。只要敌人的装甲车敢靠近,我的士兵会在五十码的距离内敲碎他们的座舱。”
紧接着登舰的序列,是一群穿着灰绿色工装、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平民。
他们是斯特林重工的高级维修技工与工程师。
首席工程师提着沉重的测量工具箱,顺着铁梯爬上舰桥,向亚瑟汇报错综复杂的后勤技改方案。
“老板,一百四十台大功率防沙空气滤清器已经全部搬进四号货轮的二层甲板。航程大约需要十四天。我的工人会在航行期间,直接在昏暗的底舱里对所有的战车引擎进行二次改装。等船队在亚历山大港靠岸,每一台流星发动机的进气道,都能彻底过滤掉沙漠里的石英砂粒。”
“需要多少电力供应?”亚瑟直接切入核心。
“需要征用货轮三分之一的备用发电机来驱动重型电焊设备和金属切割机。”
“我会通知舰长切断船员舱的供暖和非必要照明系统。所有能源优先保障你们的生产线。十四天后,我要看到两百辆处于绝对巅峰状态的突击兵器驶下跳板。任何一台发生机械故障的底盘,都将被视作你的失职,至于后果,你清楚的。”
亚瑟穿着崭新的少将制服,领口佩戴着代表将官的交叉将星。
他站在编队旗舰的舰桥上,双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护栏,俯视着下方正在进行的大规模装载作业。
负责这次战略护航任务的皇家海军舰队司令走上舰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海军部接收的密电,面色凝重地将其铺在亚瑟面前的控制台上。
“斯特林将军,皇家空军的侦察机在比斯开湾发现了敌方U型潜艇狼群的活动踪迹。同时,地中海沿岸的轴心国第十航空军正在向西西里岛的机场集结。我们的船队一旦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就会完全暴露在敌方俯冲轰炸机群的作战半径内。”
“如果维持直线航速,我们无法提供足够的防空屏障。”
亚瑟看了一眼海图上标注的敌军高威胁区域。他开始快速思考。
“海军不需要考虑任何规避航线,直接走最短的直线距离跨越地中海。我们没有时间去海上绕圈子躲避潜艇的鱼雷。”
舰队司令皱起眉头,指出这项指令的风险:“如果遭遇德国潜艇的围剿,或者斯图卡机群的低空轰炸,我们可能会损失掉三分之一的运输船。那意味着至少六十辆重型战车和几百名近卫团的士兵会永远沉入海底。”
“前线每拖延一天,死在缺水和溃散中的人数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亚瑟重重地敲击着海图的边缘,“把货轮甲板上所有封存的高射机枪和两磅高炮全部解除伪装。近卫团的士兵会在航行全程充当防空火力手。”
“至于潜艇的鱼雷,斯特林重工的产能完全承担得起这种战损。哪怕只有一半的货轮最终在亚历山大港靠岸,我剩下的一百辆坦克,也足够在前线砸碎德国人的装甲先锋。”
一箱箱高爆弹和穿甲弹被叉车推入船舱底部。
成桶的航空润滑油和内燃机燃料被固定在甲板的锁扣上。
斯特林重工的流水线产能,正在这里转化为实打实的战争吨位。
随着最后一块木制跳板被沉重的绞盘拉起,坚固的铁门在货轮侧舷轰然关闭。
装载着大功率无线电台的指挥车被钢索牢牢固定在舰艏,码头上的所有重型装卸作业宣告终止。
通讯官在舰桥上大声汇报警报解除,所有水密舱门完成气密检查。
轮机长推下节流阀,庞大的锅炉开始向蒸汽轮机全速输送压力。
亚瑟看着远方灰色的海平面。
他的思维已经跨越了直布罗陀海峡和地中海,脑海中的RTS已经开始构建托布鲁克外围的反坦克阵地以及火力交叉网,尽管现在他现在还看不到那里的实时情况。
他很清楚,当这批带有他家族徽记的钢铁洪流踏上那片干涸的土地时,大英帝国在北非的战术核心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攻守易行。
蒙哥马利将在防线后方用苛刻的军法重塑步兵的射击纪律,而他,将亲自指挥这支满血复活的第七装甲师,在正面战场上对轴心国军队进行一场纯粹的火力碾压。
大英帝国新的装甲中枢已经完成重组。
亚瑟收回目光。
作为即将接管前沿装甲部队的高级将领,他本人自然不可能把时间耗费在航速只有十几节的远洋货轮上。
这批承载着重型装备与底层士兵的船队将先行出港,而他本人连同核心参谋班底,将在稍后搭乘皇家海军的主力战舰,以超过二十节的航速直插亚历山大港。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赖德上校。
“你和我那堂弟最近的战术合练感觉如何?”亚瑟没有回头。
赖德上校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一言难尽,少爷。”赖德的声音里透着对那种极端战术的无奈,“大卫上校把实弹演习的伤亡指标拉到了常规部队无法承受的界线。他们把夜间机降和越野车突袭变成了纯粹的娱乐活动,根本没有任何步兵操典的影子。”
亚瑟对这种毫无底线的训练方式没有任何反感,这正是他想要的利刃。
“去通知他,还有麦克塔维什那老家伙。”亚瑟干脆地下达了集结令,“让他们清点好所有的自动武器和高爆炸药,准备好家伙,我们即将出发前往开罗。”
随着起锚的粗犷汽笛声撕裂港口的上空,沉重的螺旋桨开始疯狂搅动海水,泛起巨大的白色泡沫。
庞大的钢铁船队缓缓驶离防波堤,向着北非的黄沙全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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