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么为了这十几个人一起死,要么踩着他们的尸体活下去!”
“这是战争!这不是慈善晚会!”
“执行命令!中士!挂一档!把那辆该死的卡车给我推下路基!!”
“立刻!马上!!”
……
指挥车内。
福琼少将手里的地图掉在了地上。这位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亚瑟的背影,就像在注视一个来自地狱的怪物,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亚瑟也没有回头,更不管这名士兵是不是福琼的手下。
他只是死死盯着RTS屏幕。 1公里。
“动啊……给我动啊……”亚瑟咆哮。
……
米勒满脸泪水。他看着前方火海中那几个伸出来的、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手臂。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他将成为一名刽子手。亲手杀死自己的战友。
但他也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亚瑟那近乎崩溃的最后通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在那望不到尽头的车队里,无数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这边。那些卡车上同样挤满了年轻的士兵,他们想回家,他们想活下去。
米勒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他缩回炮塔,重重地关上了舱盖。
“驾驶员!”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前进一档。”
“对准那辆卡车。”
驾驶舱里传来了驾驶员不可置信的质问:“中士?里面还有人!”
“执行命令!!”
米勒一脚踹在驾驶员的椅背上,那是他这辈子用过最大的力气:
“踩油门!别减速!别看!”
“冲过去!!”
轰——
迈巴赫HL120 TRM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在周围数十名正在救火的步兵惊恐、绝望的注视下。
这辆涂着米字旗、重达22吨的四号坦克并没有倒车,也没有减速。它猛地向前窜出,履带卷起碎石,冲向了那道燃烧的火墙。
嘎吱——
那是金属与金属剧烈挤压的声音。
四号坦克首上装甲那坚硬的50毫米钢板,狠狠地撞击在了贝德福德卡车的底盘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燃烧的卡车瞬间变形。原本侧翻在地的车厢框架在坦克的推力下发出扭曲声。
木质结构崩裂。
还有……
还有那种湿润的、有机的物体被重物碾碎的声音。
火海中传来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极其短促,随即便被金属的轰鸣声和火焰的爆裂声彻底淹没。
坦克没有停。
迈巴赫引擎在红线转速下输出着300马力的扭矩,履带死死抓着地面,推动着那团巨大的火球向前移动。
一米。两米。五米。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那辆燃烧的卡车残骸被硬生生地推到了路基边缘,然后翻滚着坠入了深达十米的沟壑。
火焰在翻滚中四散飞溅。那辆装载着伤员的卡车,此刻变成了一堆在沟底燃烧的废铁。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道路……通了。
原本被火墙堵死的柏油路面上,只剩下了一道宽阔的黑色焦痕,以及履带碾压过后留下的、暗红色的泥泞。
那不是泥。
亚瑟猛地推开舱门,不顾外面的冷风,将半个身体探出车外。
他看着前方那个还在冒烟的缺口,看着那些还在发呆、还在哭泣、还在不知所措的司机和步兵。
他举起手里的MP40冲锋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过!过!过!”
亚瑟的声音都沙哑了,但穿透力却是极强:
“都他妈别看了!”
“别看下面!踩油门!”
“全速通过!谁敢停车我就毙了谁!”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长官的恐惧,压倒了悲伤。
第一辆卡车的司机颤抖着松开了离合器。车轮转动。
车队再次启动。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加速冲过那个缺口。每一辆车在经过那段路面时,都能感到轮胎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每一个司机都死死地盯着正前方,双手僵硬地握着方向盘。没有人敢往路边的沟里看一眼。那里只有燃烧的残骸,以及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平息的寂静。
就在车队恢复流动的两分钟后。
一串20mm机炮的曳光弹从侧翼的高地上扫射下来,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德军第7装甲师侦察营的前锋抵达了。
但他们晚了一步。
在那短暂的十几分钟窗口期里,英军的主力已经通过了最危险的隘口,进入了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德军的轻型侦察车无法在此时截断这条钢铁洪流,只能徒劳地在后方进行骚扰射击。
……
指挥车内。
RTS地图上的红色倒计时消失了,危机解除。
亚瑟慢慢地滑回座位上。在那一瞬间,支撑他站立的所有力量仿佛被突然抽空。
福琼少将依然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作为一师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道算术题的答案:用二十条命换一万六千条命,这是战场上最正确的抉择。
但也是最肮脏的道德深渊。
他看着亚瑟那颤抖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看着某人为了集体生存而主动跳进地狱的悲哀。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无线电里偶尔传来的各连队汇报位置的声音。
亚瑟没有说话。他从那件沾满了尘土和油污的党卫军皮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被压扁的“好彩”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拿出火柴盒。
划——火柴头断了。
划——没点着。
亚瑟的手在抖。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那双刚刚下达了屠杀命令、并在地图上指挥若定的手,此刻却连一根火柴都拿不稳。
第三次。火柴终于燃起了一朵小小的火焰。
但他没有去点烟。他只是盯着那团火焰,看着它燃烧硫磺,看着它吞噬木杆,看着它变成焦炭,直到火焰烧到了他的指尖。
痛觉传来。
亚瑟猛地一颤,像是从某种梦魇中惊醒。他将那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连同那根烧尽的火柴梗一起,狠狠地捏在了手心里。
烟丝粉碎。
“继续前进。”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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