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留影的时间并不长。
是个疑似用飞艇环绕拍摄的视角，前后持续时长也就一分多钟。
这使得留影只展现了红莲之王巨型魔像侧面的三分之一。
不过仅是这么一小段投影就足够罗德看出一些端倪来。
随着留影水晶黯淡下去，桌面上就只剩下刚端上不久的菜肴冒出的烟气。
而那高达三百米，通体赤红的红莲之王残影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罗德靠在椅背，没有要掩饰惊叹的想法，但其实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为这玩意并不是成品，而且从火齿和火钉的种种反应与诉求来看，它甚至距离彻底成型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你们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造价不便宜吧？”
“而且各项技术也不简单吧？”
“这么大的巨像魔像，即便是那些古老的文明恐怕想要造出来也不容易……”
罗德目光凿凿地看向两个红毛地精。
按照魔能体系和技术的尿性，想制造这样一个大家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要比罗德的不屈战魂号贵得多。
保守估计其价值至少达到数百万枚金葡萄，而且最关键的是，像巨像魔像或构装体这类东西，一般势力就算有钱也造不出来。
纵然红莲地精这种机械主义和魔能技术两开花的技术族裔，该卡壳的时候照样要卡壳。
君不见奥秘殿堂的浮空塔，作为一种浮空载具和建筑型的双类构装体，整体长度也就在百米左右吗？
而红莲地精搞得可不是百米出头的“小玩意”，而是三百多米的超巨态构装体魔像！
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个会移动的魔能奇观。
他的话说得有些随意，目光却没有离开火齿和火钉的脸。
这两个红毛地精就像是在兴奋中被泼了一盆冷水。
红莲之王的造价极其恐怖。
建造它需要大量稀缺的物资、优质的原材料以及专业的技术人员。
红莲地精选择跟南域德雷克家族合作，甚至不惜出售【镇海戟】级别的超级武器，目的同样是为了维持建造红莲之王的支出。
罗德务实主义的底色还是让他们开了眼界。
居然有人在见到红莲之王投影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思索它的成本与造价？
“坦白说，”
罗德说着就拿起酒杯，只不过他没有喝，而是让冰凉的杯壁贴着自己的下巴。
“我其实对你们有些好奇，也有些费解。”
火齿和火钉闻言，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罗德则浑不在意地接着说道。
“红莲氏族脱离主流地精群体，快六百年了吧？”
“我知道你们跟锈水、热砂那些财团以及那些大型地精工坊依然有往来。”
“这说明你们和老家并没有那种绵延几百年的血仇，但我猜想你们之间矛盾是肯定有过的，不然也不会分家。”
“几百年下来，也渐渐淡忘了，或者说你们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
罗德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深沉地抬起。
“为什么红莲地精会如此执着于武备？”
“甚至可以说是，尚武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
“【镇海戟】那东西我见过部件，也听说过它的威力。”
“能打出天灾级火系杀伤的武器，这绝对超出了常规的防御或者贸易保护的需求。”
“这根本就是为了战略威慑，它的作用就跟殿堂巨灵飞艇上的法术矩阵一样。”
“除了对外威慑，这种武器往往也是用来应付某些大危机的底牌。”
“而现在，你们又给我看了这个‘红莲之王’。”
“三百米的超巨态魔像……”
“奥秘殿堂都未必会去建造这种级别的东西，当然，浮空城除外。”
“所以，这东西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展示你们的技术实力？”
“我想恐怕不止吧。”
“它的建造和维护，需要消耗氏族多少人力、资源和时间，要知道你们人口本来就不多。”
“在全族可能都不到一万之数的前提下，即便人人都能手搓燃素并创造高昂的技术附加值，但是把如此宝贵的资源投入到这种明显超越了常态规模的巨型战争兵器上……”
罗德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不合常理。”
“除非你们一直认为，自己需要面对某种常规武力无法应付的威胁。”
“或是在为某种必然会到来的冲突，做着超越常态的准备。”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火齿和火钉脸上因为展示杰作而兴奋的光彩，也如风中残烛一般熄灭了。
罗德可真是个扫兴的家伙！
他们各自垂下目光，盯着面前餐盘边缘的花纹，好像那盘子上刻着最难解的谜题。
片刻之后，火齿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一摸额头，只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改为握紧了面前的酒杯。
火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成了拳，他半边断眉拧在了一起，使得那张本就严肃的面孔变得更加愁苦。
他想要说什么，只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们身上的分享欲荡然无存。
罗德没有催促，只是端起属于自己那杯酒慢慢啜饮。
他知道自己这些问题绝对触碰到了红莲地精的某个隐情。
红莲地精的尚武，他们对超级武器的痴迷，人口限制与分散的火之权柄……
所有的线索之下所埋藏着的理由，恐怕不只是技术至上或武力崇拜那么简单。
过了好半晌，火齿才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罗德阁下……”
“您的洞察力还真是敏锐。”
“红莲氏族确实有一些往事要面对。”
火齿艰难地选择着词汇。
“这些往事，塑造了今天的我们，也决定了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困境。”
“请原谅，罗德伯爵。”
“具体的原因，涉及到了氏族起源的秘密，同样涉及我们血脉中真正背负的东西。”
“这些并非我们两个外派的工程师，有资格在此地向您和盘托出的。”
“唯有长老们，掌握着全部的历史、誓言和真相。”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色的眼睛紧盯着罗德，里面只有坦诚的无奈。
“我们之前的协议，以及今天您看到的红莲之王，都是诚意。”
“等您到了红莲城，亲眼看到别些东西，说不定能亲耳听到长老们的讲述……”
“届时，您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火钉在一旁用力点头。
“这不是推诿，罗德阁下。”
“实际上我们很渴望结交新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追问下去就会变成逼迫了。
毕竟对方已经明确划定了界限。
火齿和火钉权限不足，而且谈论这个话题的地点也不对。
“我明白了。”
罗德点了点头，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顺带也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那么，就让我的疑问，暂时保留到红莲城吧。”
“希望届时，我能不负贵氏族长老们的信任，也能真正理解红莲之王是为何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