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黑滩镇的勘探队会进行更精确的测量。”
“另外,关于之前约定的,用于建设初期码头和预处理工坊的临海区域,我打算选择主港区南边那片石滩地。”
“那里地势平整,背风,水深也合适。”
子爵微微挑眉。“学士烦请给我地图!”
老学士立刻从旁边侍从手里接过另一张精细的地图。
上面勾勒了银沙城港口轮廓,并在南侧标注了一块区域。
“就是这里,范围您可以再具体勘定,我绝无二话。”
“修建码头需要的石料、木料,银沙城这边都可以按优惠价供应,如果需要短工,也可以优先从我的盐工里抽调。”
“工钱嘛,自然好商量。”
这番表态与当初那种斤斤计较,充满怀疑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时他对黑滩镇的实力将信将疑,提出的各种合作条件都带着试探和压价。
如今在感受过罗德的威势后,切斯特子爵的合作意愿变得空前真诚和大方起来。
“有劳子爵大人费心。”
罗德点点头,将那副地图和臭黑湖的勘探草图放在了一边。
“那么,关于海蜥蜴……”
提到这个名字,切斯特子爵转头吩咐道。
“卡瑞斯学士,把最新的情况告诉男爵阁下。”
卡瑞斯学士清了清嗓子,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根据我们安插的线人以及最近被劫掠后侥幸逃生水手的口供汇总,海蜥蜴的主要巢穴基本可以确定在绿礁群岛中的黑牙岛。”
“那里离本土陆域约有三到四天的常规航程,岛屿不算大,不过周围有暗礁密布,水道情况复杂,易守难攻。”
“他们的头目外号‘裂鳍’,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海盗。”
“夏季日前后,他们会汇聚到老巢。”
“根据往年规律,夏季日庆典开始前五天到结束后三天,是岛上人最齐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子爵,才继续道。
“关于他们的规模,比较确切的估计是,大小船只加起来可能在二十到三十艘之间。”
“其中能用于正面接战的中型快船约有十四艘。”
“人手……不太好说,但算上岛上的妇孺和依附者,总数恐怕不下六七百。”
“因为他们不仅劫掠盐船,还走私南域的香料、泽拉斯的工艺品,以至于我们买通的暗谍还反馈,他们最近可能在偷偷转运一些违禁的武器部件。”
“武器部件?”罗德抬了抬眼。
“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切斯特子爵有些烦躁起来。
“可能是想倒卖给那些不安分的家伙,或者直接走私到西边,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男爵阁下,这群祸害必须铲除。”
“说起这个,最近南边也不太平,金橄城的罗伊斯大公突然为南域九城的港口加征了一笔特别港卫税。”
“名目是加强海岸警备,抵御可能的海上威胁。”
“呸,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变着法儿从我们身上刮油水吗?”
“税额还定得不低,我的盐船过去,每艘凭空要多交上百枚金葡萄,简直是在抢钱!”
他肥胖的脸上满是肉痛和不忿。
“南域九城仗着扼住了南部的航线咽喉,现在搞这一出,我怀疑他们内部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或者是在准备搞什么大动作。”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北边有狼主蠢蠢欲动,海上有海盗猖獗,南边那些奸商也开始捂紧钱袋变着法捞钱,唉!”
这番抱怨看起来像是随口而出,但其中却也包含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南域大公罗伊斯·德雷克突然加征港口税,而且税额还不低。
这不仅仅是为了捞钱那么简单。
这与罗德之前听说过的南域与王族的微妙关系相符。
再加上德雷克家族对王族动员令所展现出的不配合态度。
此举很可能是一种财政上的进阶准备。
或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切斯特子爵未必能看透背后的深意。
但他对金葡萄流失的痛切感受是最真实的。
也因此向罗德透露了南域局势可能存在的波动。
罗德将这点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回应。
“各地有各地的难处。”
“做好自己的事,才是应对变局的根本。”
“男爵阁下说得太对了!”
切斯特子爵仿佛找到了知音,连忙附和道。
“我就是想稳住我的盐路,赚我的安稳钱。”
“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情,我是能不沾就不沾。”
“以后啊,银沙城跟黑滩镇的合作,就是我最安稳的倚仗了。”
“来,诸位快用餐吧,这道烤乳猪就得现烤现吃。”
宴席在子爵殷勤的劝酒中继续。
食物比黑脸当初描述的好了许多。
不过罗德的心思早就不在餐桌上。
……
翌日,天光未亮。
子爵迅速绞死了那几个不长眼的老税吏,
还主动清理了码头仓库区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供黑滩镇的随行人员搭建临时营地与存放物资。
当黑脸指挥着水手们将第一批勘探工具和覆胶工装卸下船时。
罗德已经挽着重新化为人形的霜烬,在切斯特子爵的陪同下,前往实地查看那片令其头疼不已的臭黑湖。
蛛魔领主墨拉斯跟随在后边,它的出现再次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不过有白龙这个珠玉在前,墨拉斯的吸引力顿时就降低了不少。
罗德老爷都能驯龙了,那么多驯一头大蜘蛛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离开银沙城主城区,沿着一条因常年运输沥青原料而被重载马车压得坑洼不平的土路前进。
这里的路面都显得乌漆嘛黑。
他们向东南方向行进约莫一个半小时,空气中的咸腥便逐渐被另一种更为浓烈且令人不适的气味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焦油,以及某种腐败有机物以及强烈刺激性烃类的恶臭。
越靠近目的地,这气味就越发霸道,几乎无孔不入。
子爵早已掏出手帕掩住口鼻,脸色看起来发白。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银沙城卫兵也是脚步迟疑,同时面露厌恶。
唯有罗德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愈发明亮地扫视着前方荒凉的地貌。
就在前方,油湖的污染性开始显现。
对于那些不会开采治理的人而言,这里出现油湖确实称得上是一场地质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