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辛迪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好知道的,我只知道阿帕兹……姐姐你以前受到了很大的委屈,那么现在自然是需要发泄出来。发泄的过程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最重要的一点是让自己觉得舒服,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只希望你和卢尔特叔叔以后不要后悔自己的发泄过程,那就可以了。”
阿帕兹愣了一下,然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因为我是【魔女】嘛。”辛迪笑了笑,然后说出口的话却显得非常的冷漠,“母亲说,父亲背负了很多,所以他活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深怕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就会害死许多人。我以前不了解,一直到祖父死了后,我才明白我父亲为什么会活得那么辛苦。”
听到辛迪的话,阿帕兹也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亚恩.索德贝尔的死虽然不能全怪辛迪,但的确也算是辛迪间接造成的,因为辛迪当初的做法是必然会引起莫妮卡.卡塞因的不满和愤怒的,毕竟她只是一个男爵之女但却替她这位侯爵做出了决定,甚至都没有问询过她的意思,这几乎便等于是在宣称红鹰侯爵领是由索德贝尔家族说了算。
阿帕兹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辛迪会这么做。
毕竟之前在卡塞因家族的精英培训班里,她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强势,以绝对碾压的姿态镇压了其他同龄人,甚至据她的了解,关于辛迪的传说至今在影响着后面那些精英培训班的人。
所以这也就养成了辛迪的狂傲性格——哪怕她再怎么伪装和内敛,但一旦涉及到具体的处事态度时,这种潜藏着的性格就必然会冒头,从根本上影响到辛迪的思维和决策。
可偏偏她此前的做法,在贵族阶层里又是属于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因此莫妮卡.卡塞因对此感到愤怒和不满,想要给辛迪一个教训的心态,那么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索德贝尔家族深怕折损了辛迪这么一位未来的索德贝尔家族家主,亚恩.索德贝尔便必然需要出来分散乃至承担莫妮卡.卡塞因侯爵的怒火。
而在诸多解决方案里,亚恩.索德贝尔也选择了最直接、最干脆、见效最快的方法:以他的死来唤醒莫妮卡.卡塞因内心的最后一丝怜悯和良知,从而彻底平息对方的怒火。
阿帕兹不知道亚恩.索德贝尔是在赌那位侯爵的良知,还是说他早就已经算准了莫妮卡侯爵的性格。
如果是前者,那么只能说对方赌对了;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就只能说亚恩是一位不弱于亚姆.索德贝尔的人才。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阿帕兹都从这件事意识到,索德贝尔家族出身的人都是一群狠人。
亚姆.索德贝尔是个对自己足够狠的狠人。
亚恩.索德贝尔也同样是个对自己非常狠的狠人。
亚卡.索德贝尔更是狠人中的狠人:他不仅对自己足够狠,对别人也同样狠辣无情。
除此以外,索德贝尔家族里年轻的第三代里,利亚姆她接触不多,不太清楚对方的脾性和做法;但她却是和阿契斯接触过,所以她知道对方也是一位狠人,只是他的狠劲更像亚姆那种并不是针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
至于辛迪.亚姆.索德贝尔。
阿帕兹却是觉得她一点也不像她的父亲亚姆,反而更像是亚卡.索德贝尔,因为她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足够狠,属于和亚卡都是同一个类型的狠人中的狠人。
甚至,有点青出于蓝的味道。
这在阿帕兹看来,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
“那你恨莫妮卡侯爵吗?”
“不恨。”辛迪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恨的,因为她已经是个注定连自己家族领地都守不住的人,我为什么还要和一个未来的废物计较呢?……她这辈子也就只能到四阶,运气好或许可以踏入五阶,然后呢?没了。她的家族基业未来只能靠依靠索德贝尔家族来帮她守住,所以她注定是一个只能享用着祖辈最后荣光的人。”
阿帕兹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和卢尔特其实是很惨的人,但此时听到了辛迪的话后,她也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很多人都要过得比他们还惨。或者说,很多人都很惨,只是他们的惨事或许在其他人那边听起来还不够惨,但他们又不是对方,又如何能够理解到这种惨事对他们的打击程度有多深呢?
就好像一名快要饿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点吃的后,结果却是这份吃食被别人给抢走了,于是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实在太惨了。可他们这种惨事落在另一位破产的商人眼里,对方却只会觉得自己要比他更惨,因为饿死的人只是饿死了他自己,但已经一无所有的他却是要连带他的家人以后也要跟着他一起挨饿。
因此,阿帕兹自然也能够理解辛迪此时这句话的意思。
亚恩.索德贝尔是用自己的死,为索德贝尔家族换取一个未来——并不仅仅只是辛迪,同时还有阿契斯、利亚姆。
因为在这位索德贝尔家族的第一代成员眼里,仅有二阶实力且已经年迈的他,已经没办法再守住这个家族,所以还不如用自己的残躯老命将自己的家族再往前推前一步——这才是阿帕兹觉得亚恩.索德贝尔也是一个狠人的原因。
“阿帕兹姐姐,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再走一整天呢。”辛迪看阿帕兹的确没什么事了,于是便开口说道,自己也准备起身告辞回去营帐睡觉了。
为了维持住自身的团长威严,所以辛迪的营帐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阿帕兹倒是和卢尔特在一起睡,毕竟他们两人是夫妻关系。
阿方索也有一个独立的营帐,不过他倒是把营帐扎在了辛迪营帐的旁边。
“好。”阿帕兹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在下一刻,她的脸色突然一变。
而与此同时,辛迪神色猛然一变,右手也猛然握住了长剑的剑鞘——这一次出来历练,她的主要目的是快速提升自身的血脉力量,以期能够更快的突破到四阶。同时另一个目的,是为了替阿帕兹、卢尔特完成复仇,也顺便探查一下关于【染血之手】伊莎贝拉的情报和踪迹,为之后的行动先做一些准备,所以她并没有带上魔剑。
“血腥味!”辛迪沉声开口。
阿帕兹此时也同样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但她却并不是因为自身的血脉能力和辛迪类似而闻到的,而是通过空气里的气息传递而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淡的血腥味。
而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有人被杀死后,尸体做了一定程度的掩盖处理,所以并没有太过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辛迪已经掀开营帐走了出来。
她快速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却见夜色下各处篝火并未熄灭,而且值守的人员也还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仿佛她刚才闻到的血腥味只是一种错觉——倘若辛迪不是对血液非常敏感的【血骑士】,那么此时看到这周围的一幕她还真的会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阿方索和卢尔特等人已经迎了上来。
他们倒是看起来非常正常,显然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不过他们在看到了一脸神色凝重的辛迪和阿帕兹后,便也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两人的嗅觉和感知能力都非常灵敏,几乎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话都难以瞒住这两人。此前的几次敌人袭击,便都是他们两人最先察觉到的——唯独那次突如其来的夜袭是例外。
辛迪没有等卢尔特和阿方索靠近,就已经快速的打了一个手势。
卢尔特一眼就认出这个手势的意思:准备战斗。
于是他便故意哼了一声,直接朝着阿帕兹喊道:“你还有完没完啊?一点小事都这么揪着不放了是不是?”
“难道我有说错吗?”阿帕兹也直接咒骂起来,“你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回去找你的前妻,既然这样的话,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
“你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卢尔特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更大了,“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就暂时好好冷静一下算了,我去跟其他人一起睡。”
“那你去啊。”阿帕兹气愤的吼了一声,接着转头进了营帐,没一会又重新出来直接将卢尔特的那些装备全部都丢了出来,“给我带着你的这些破烂滚!滚得越远越好!”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卢尔特也是气恼的上前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你最好是把这些装备都穿上,不然小心我今晚找机会杀死你!”
“穿就穿!”卢尔特竟真的当着阿帕兹的面开始穿戴起装备。
因为声音实在太吵了,以至于周围的商队人员和其他佣兵团的人都开始过来看热闹了。
但他们都知道,茶话会佣兵团的实力非常强,这点热闹他们远远的旁观可以,要是敢介入的话那就很可能会遭殃了,所以没有人过来自找麻烦。
卢尔特也不在意这些,骂骂咧咧的穿戴了装备后,回头一看见到自己的佣兵也都在看热闹,于是就开始咒骂起来的将他们都赶到了一起:“喜欢看热闹是吧?我看你们精力都挺旺盛的,那行啊,今晚你们就别睡了,现在所有人去穿戴装备,然后都给我出去跑圈!”
刹时间,这些谢尔夫佣兵团的人就顿时发出了一阵哀嚎声。
但卢尔特却不管这些,直接骂骂咧咧的要求所有人立即行动,而是脾气也显得越发的暴躁愤怒。
所有人一看卢尔特居然是玩真的,于是也就只能去穿戴装备了。
这个时候,阿方索那边也被辛迪找了个借口给骂了一顿,然后也趁机迅速回去穿戴了装备。
等到所有人都穿戴完毕后,辛迪便才猛然转身,朝着一处佣兵聚集的地方猛然冲杀过去。
而卢尔特等人,也立即一声下令,紧随在辛迪身后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