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等人就站在庆典平台正对面的坡地上。
他手中拿着临时绘制的草图正在向身旁的泽维尔讲解着明日的庆典安排。
所有待用的木料都被堆在一旁,散发着干燥的松木气味。
有十几个木匠正在赫里斯的指挥下在木料上画出需要进行榫卯开槽的位置。
平台搭建不算是什么大活儿,而且庆典结束之后马上就会被拆掉,大些的木料会经过多重步骤制作成铁轨枕木。
而小型的木料则会被送到家具厂。
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庆典的前一日还在临时搭建平台了。
因为这玩意本来就是用来凑个数的,它在黑金城只用上一天班就会被重新拆掉。
不过哪怕只用一天,这个平台也得搭建得结实宽敞。
因为平台不仅要容纳领主和重要的宾客上台,还得留出杂耍和弹唱表演的空间。
此外,还有罗德老爷特意准备的保留节目。
要知道那座重型断头台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德特意在平台周围都预留了位置,好让大多数人也能看清台上的情况。
“明天一早,城中的孩子们会唱颂歌,算是开场。”
罗德说着就看了一眼草图。
“接着是角力比赛,就在平台前的空地上。”
“奖品是熏肉和三匹精致的棉布。”
“下午安排木匠和铁匠展示手艺,同样设有奖品。”
要想热闹,表演和竞技都是最好的方式。
这次还有杂耍和滑稽戏表演。
只是罗德取消了一些较为低俗的项目,还有诸如馅饼里飞鸽子的无趣戏法。
“午间时分就会进行保留节目,然后是新船下水和庆典午宴。”
泽维尔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示意。
他身后不远处,罗伊斯大公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忙碌的场地。
金狐狸芬恩则站在大公侧后方,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那座重型断头台。
在庆典的平台上布设处刑用的断头台,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很突兀。
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罗伊斯大公也注意到了这点。
就算没有抵近细看,他们也都知道这玩意是个真家伙。
虽然上半部分被罩住了,但谁都能看到那结构坚实的木台底座,还有处于半悬状态的厚重铡刀。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那个铡刀用了精金作为辅料。
凡是掺入精金的武器或工具都会在阳光下呈现出非铁非铜的暗金质感。
“罗德伯爵。”
大公在这个时候好奇地问道。
“在庆典台上摆这么个威猛的断头台,难道是要当众处刑?”
“我想总不至于要用这个来给明天的角力冠军授奖吧?”
他开了个玩笑。
芬恩·李斯特在这个时候也主动凑近了一些。
“这断头台的做工很讲究,而且铡刀用料不菲啊。”
罗德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只是在木料堆旁弯腰检查着一根梁木的榫头。
片刻之后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
“保留节目所要用到的道具罢了。”
他这么说着,语气颇为轻松。
这个解释显然没法完全打消罗伊斯和芬恩的疑虑。
用掺了精金的真家伙来做道具?
罗德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罗伊斯大公和芬恩的眼中都浮现出了更深的好奇。
在东域之战结束后,罗德和各方对外的说法都是巴尔德尔侯爵死在了战场上,没人想到他留了个这么攒劲的节目。
罗伊斯大公和芬恩·李斯特只是受邀观礼的宾客,并不是庆典的主事人。
既然身为此地主人的罗德不愿多说,他们再追问下去就不太体面了。
反正不管罗德准备了怎样的节目,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大公呵呵笑了两声:“那我倒是对明日的庆典更加期待了。”
芬恩也识趣地不再多看,开始称赞起平台的搭建速度来。
黑金速度和黑金效率都是众人感触最深的一点。
罗德也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法大大咧咧的告诉他们,这个断头台明天是要用来给那位前任战争大臣和王国侯爵巴尔德尔·贝克杀头助兴用的。
公开处决一个前侯爵,哪怕他现在是阶下囚,更是被国王认定是叛国者,同样属于看破不能说破的操作。
就跟罗德悄咪咪接收部分王国海军是一样的性质。
你怎么做是一码事,但你不能四处宣扬。
只要保持适度的低调,那么就没有任何隐患。
等到明天那一刻到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有无声宣告将答案告诉二人。
就在他准备继续敲定其余表演项目顺序时,忽然瞥见意识中的小地图中,自己周围百多米开外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光点。
淡红色,代表弱敌意。
罗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顺着感觉抬起头朝对应的方向望去。
随后他就看到了埃里克一行人。
他不认得埃里克,但他认得冰松谷的徽记,随后又想起了昨晚信隼临时送来的信函。
此时的埃里克站着如喽啰,看起来有些呆滞还有些踌躇。
埃里克其实来了有一小会儿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侯爵之子的威仪,在合适的时机驾临,压一压这位新领主的锐气。
最好能彰显冰松谷在此地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他甚至还提前打好了腹稿,如何开场,如何质问罗德在迎接上的失礼,又如何在不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施压。
可是现实是,他在这里就是个臭弟弟。
罗德身边的每个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他这个侯爵之子更有分量。
他埃里克站在这里的样子就像个误入大人物会谈的小侍者,此时连上前打招呼都需要鼓起勇气。
埃里克·埃弗雷特比罗德预想的来得要晚一些。
埃里克此刻的感觉糟糕透顶。
在他原本想象中,自己这位冰松谷的侯爵长子亲临,罗德·奥尔德林就算不会立刻中断手头事务前去迎接,至少也该派出一位有分量的官员恭敬地将他引至领主府邸并奉上茶点。‘
然后罗德再匆匆赶来表达歉意,这才是符合他身份的体面流程。
然而现实是,他像无头苍蝇一样被指引到了这个嘈杂的海边工地,远远就看到罗德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
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位,其身份与影响力都足以让他的父亲冰松谷侯爵都慎重对待。
而罗德·奥尔德林,那个他原本打算来敲打一番让其认清北境格局的新进伯爵,正在这些大人物中很自然地交谈着。
他埃里克·埃弗雷特,冰松谷的继承人却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被晾在这里无人问津。
强烈的屈辱感和落差让他感到胸口有些发闷,脸颊更是火辣辣地变烫了起来。
出发前积攒的所有优越感和准备拿来摆谱的言辞都变成了看不见的巴掌,一下下地呼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看到了罗德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埃里克知道自己不能再傻站着等了。
每多站一秒他感觉自己就变得渺小且可笑了一分。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整了整其实并不乱的衣领,然后才硬着头皮,迈着步子朝着那群人走去。
脚下的路简直像是铺满了针毡,让他每一步都很小心。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释放出的气场就变得越发清晰。
久居冰松谷的埃里克过惯了天老大他老二的日子,这次出来倒是算见了一番世面。
只是他始终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宴会的小小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