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子爵的城堡内部其实要比它的灰白外观看起来要舒适得多。
至少对于子爵本人而言是如此。
入夜后,城堡举办了晚宴。
罗德、霜烬、霍雷肖学士、以赛亚、黑脸等骨干都受邀参加。
他们在几位城堡侍从的引导下步入用于正式宴会的长厅。
这里的空气所弥漫的气味终于不再是外边那股挥之不去的盐卤与汗臭了。
充盈其中的是烤肉的油脂香和各种香料的气息。
整个城堡内还有一种经过打扫后残留的石灰水味道。
长厅两侧点起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烛台。
就连魔石灯也奢侈地处于开启状态。
愣是将这座原本采光不佳的石堡内部给照得灯火通明。
墙壁上挂着几张描绘盐船出港或盐垛如山的粗糙挂毯,勉强算是为这里增添了几分艺术的气息。
长桌铺上了相对干净的亚麻桌布。
虽然边缘依然有些磨损,但看得出是仔细熨烫过的。
对比黑脸上次前来赴宴的规格,这次切斯特子爵才算是拿出了招待的诚意。
子爵本人更是换下了那件沾着污渍的袍子。
身着一件深绿色并绣着家族徽记的正式外袍。
尽管紧绷的腹部让扣子显得有些吃力。
但这也让他看起来要比日常时体面多了。
他亲自站在长桌主位旁等候,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他身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简朴素袍的老学士。
手里正捧着一卷羊皮纸。
“罗德男爵,快请,快请上座!”
切斯特子爵的声音洪亮而热络。
他亲自为罗德拉开主宾位置的椅子。
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通常这种工作都由侍从完成。
老学士在一旁默默看着,眼神里有些复杂。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认同。
他接到过朋友的来信,了解黑滩镇的一些变化。
再过一季之后,他在银沙城的工作就要结束了,老学士甚至都打算去黑滩镇瞧一瞧。
罗德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他注意到桌上的食物与黑脸当初汇报时描述的味同嚼蜡的餐食截然不同。
有烤得金黄的整只乳猪,还有用本地海鱼和贝类炖煮的浓汤。
上面浮着从南域运来的黑胡椒碎,这是非常昂贵的香料。
旁边是堆成小山的松软白面包,而不再是粗糙的黑麦面包。
还有几种在银沙城难得一见的蔬菜,似乎是紧急从附近领地采购的。
桌上摆着一大罐散发着甜香的琥珀色蜜酒。
这顿宴席的规格,恐怕抵得上平时子爵自己享用十天半月了。
“男爵阁下远道而来,又为我的港口扫除了那些不长眼的蠢货,真是让我又感激又惭愧。”
切斯特子爵端起银质的酒杯。
这些杯具都略显氧化发黑,但确实是银器无疑。
“我必须好好赔罪,更要为您接风。”
“请务必品尝,这些都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
罗德端起自己面前同样款式的酒杯,里面倒满了色泽较深的蜜酒,他只是稍微沾唇便放下了酒杯。
“子爵大人客气了。”
“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比如臭黑湖和海蜥蜴的情况,我更关心这些。”
“男爵阁下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真是一刻也不耽误啊。”
切斯特子爵连忙放下酒杯,对身旁的老学士示意了一下。
“卡瑞斯学士,把东西呈给男爵阁下过目。”
那位老学士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羊皮纸恭敬地递给罗德,同时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开始汇报。
“罗德男爵,遵照子爵大人的命令,在接到黑滩镇方面即将前来正式勘探的消息后,我们组织了一支小队。”
“在尽可能安全的前提下,对臭黑湖外围区域进行了一次初步的复查和测量。”
罗德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臭黑湖区域的大致地形。
旁边标注了方向和粗略的比例尺。
上面可以看到有几条表示湖岸线的曲折线条。
而在羊皮纸的侧边用较小的字体记录了一些信息。
“湖面东西最宽处约两里又一百二十步,以成年男子步距估算……南北最长处超过三里……”
“边缘油泥带宽度自三十步至八十步不等,深处可陷没膝……”
“主要溢油点七处,位于湖西与湖南侧……气味浓烈区顺风可飘散至三里外……”
“近期观察,湖面向东侧缓坡有微弱扩张迹象,年均约十至十五步……”
信息很基础,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而测量方法也很原始。
步量法永远只能用来估算。
但对于一个之前对此地只有厌恶和放任态度的领主而言,能拿出这样一份东西,已经算是尽力了。
这也恰恰印证了臭黑湖在子爵心中的地位。
那就是他根本不愿意投入精力和专业人手去做细致的勘探。
这份东西大概也只是为了应付罗德的到来而临时捣鼓出来的。
“我们缺乏更专业的工具,也找不到足够胆大且熟悉地形的人深入湖边详细测量。”
卡瑞斯学士有些尴尬地补充道。
“而且那里确实危险,上次派去的两个奴工,回来后就一直咳嗽,皮肤也起了红疹。”
他的语气里带着忧虑。
如果不进行合理的开采和治理,那里的污染是很可怕的。
“看到了吧,男爵阁下,那鬼地方就是这样。”
切斯特子爵适时地插话,脸上是苦恼和庆幸。
“又麻烦,又危险,产出还少得可怜。”
“每年为了控制它不继续祸害我的土地,都得搭进去十几个奴工,还有一笔开销。”
“您愿意接手并租借此地,真是帮我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啊!”
“来,为了我们成功的合作,再喝一杯!”
他又举起了酒杯。
罗德没有举杯,只是用手指轻轻点在那份简易地图上标出的图示处。
“子爵大人,初步的情况我已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