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影从坍塌了一半的洞口阴影中高举双手走下来时。
罗德轻轻抬起了右手。
正在喷射火舌的加特林枪管缓缓停止了旋转。
抬炮组的炮手们也放下了手中待发的炮弹。
战场上除了零星的碎石滚落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所有的噪音都平复了下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伊森·霍桑。
这是个一眼就能看出具有资深军伍背景的家伙。
他的灰色符文胸甲上沾上了不少岩灰,不过步履仍然沉稳。
腰间的附魔弯刀连鞘解下,被他举起的那只左手平托着。
他身后半步是那位黄金级的副官,同样自觉地解除了武装,只是脸色要更加紧绷。
两人脸上并没有海蜥蜴头目裂鳍那种穷途末路后的狰狞与沮丧。
伊森的态度更多的是审慎与克制,还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硬朗。
他们走到距离罗德大约二十步的地方站定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让双方看清彼此的表情。
伊森的目光扫过罗德身后的阵容。
包括那些装备精良令行禁止的陆战队士兵。
还有那几门被迅速推到前方,炮口仍飘荡着烟尘的火炮。
还有侧翼那台结构奇特的多管武器。
当然,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看向后方悬停在低空的霜烬。
逡巡了一圈后,他的视线才最终落回到罗德身上。
这个年轻的领主看起来比他从传闻中脑补出的形象还要年轻得多。
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这个年纪常有的浮躁与得胜后的欣喜。
有的只是平静。
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将托着的弯刀向前平举,同时微微低下头。
这是一个带有军人仪式感的标准投降姿态。
“我是伊森·霍桑……”
他顿了顿,谨慎地斟酌用词。
“…受命于某位大人的军官。”
“我,以及我麾下幸存的人员,承认在此次冲突中战败。”
“依照惯例我们请求获得符合身份的俘虏待遇,并愿意发信邀人送来您所要求的赎金。”
这番话条理清晰。
他开门见山地将对话拉到了战后处置的问题上。
其中的潜台词其实很清楚。
意思就是他跟海寇不是一伙的,他们有身份和背景,还有足够的支付能力。
事情按照贵族和军官之间那套默认的规则来解决,不必弄得你死我活,更不必去急着追问不该问的。
罗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随后又抬眼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脸色更加难看的黄金级副官。
至于如丧考妣的裂鳍,他连看都懒得看。
此时在更后方还有畏畏缩缩的几十个南域水手和幸存的海寇也都缓步走了出来。
伊森等待了片刻,见罗德没有立刻回应,既没有表现出对战利品的贪婪盘算,也没有对“某位大人”流露出好奇或忌惮。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或者说联合王国大多数贵族领主与军官强者的处事逻辑,他做出了判断。
此刻对方要么应该开始询问他的来历和背后主家,同时掂量赎金的价码。
要么也该表现出胜利者的倨傲,进行一番训斥或招揽试探。
但罗德都没有。
这位年轻的领主只是偏过头,对身旁的以赛亚简单吩咐了一句。
“他们都是战利品,全部控制起来,分开看管。”
“按预定方案执行,”
“是,老爷。”以赛亚立刻领命,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几名士兵上前,动作利落地从伊森手中接过弯刀,然后从副官那里卸下武器。
再把裂鳍也给缴了械。
接着,士兵们带来沉重的特制镣铐。
伊森看到那镣铐关键部位全都泛着暗沉的精金光泽,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种规格的镣铐,可不是用来对付普通战俘的。
“阁下……”伊森在士兵抓住他手臂准备上铐时,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仍保持着克制,但他的语速加快了不少。
“关于我们的身份和此次任务,或许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
“这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也对阁下后续的处理更为有利。”
他的目光紧盯着罗德,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对沟通提议的兴趣。
罗德直到这个时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他。
只是那双冷峻的眼眸里丝毫没有探究或打算进行谈判的意味。
反而像是在观察一件即将入库的物资。
他看得出伊森试图掌控对话节奏所做的努力,也能听出他话语里隐含的暗示。
但,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此行的重点。
“沟通?”
罗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会有时间的。不过不是现在。”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是现在,也没有去特意询问伊森所谓的必要性具体是指什么。
就在伊森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马恩提着一个散发出苦涩腥气的陶罐走了过来。
看到那浓稠的暗绿色药液,闻到那股断魔草的气味,伊森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大剂量的断魔药液,也是魔素抑制剂。
这么大的分量,即便他是坚钻级强者喝下去后也会变得虚弱。
这是要杜绝一切反抗或逃跑的可能。
“阁下,这未免……”伊森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以赛亚亲自捏开了他的下巴。
霜烬的龙威灌注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而以赛亚灌药的动作更是毫不留情。
随着药液呛入喉咙,有一股滞涩感很快从胃部向四肢蔓延。
原本如臂指使的魔素流动瞬间变得如同陷入泥沼般艰涩无比,旁边的副官和裂鳍也都被如法炮制。
他们灌完药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咳咳…这不符合对待俘虏的规矩…”
伊森抗议道。
却见罗德微笑了起来。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罗德没有因为伊森的身份而表现出优待,但也不打算刻意施加羞辱。
而镣铐和断魔草药液确实是他处置高危俘虏的规矩。
别说是他了,当初狮鹫加盟领地前,哪个不先灌一肚子断魔草养一养脾气再说?
他的态度很明确。
无论你来自哪里,背后是谁,现在你只是我抓获的俘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