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没结束。
只见一条粗壮如山脊,表面布满吸盘的巨大腕足从漩涡边缘破水而出。
它带着足以碾碎大地的力量,朝着海蛇后方的那艘旗舰当头拍下。
登时,船上阴影笼罩。
淡绿色的光幕护罩骤然浮现。
磅礴的威压倾轧下来,仿佛要粉碎一切。
厚重的光幕在此刻竟显得无比单薄。
千钧一发之际。
另外的三条海龙中体型最大、看上去最凶悍的那条猛地跃出海面。
它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狠狠地挡在了那腕足落下的路径前。
邪化海族有属于自己的忠诚方式。
只是这样的献身是海蛇不愿意看到的。
“轰!”
撞击的巨响宛若天崩地裂。
海龙坚韧的鳞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犹如纸糊。
骨骼碎裂的声音即便在数百米开外都清晰可闻。
它发出最后一声悲怆的呻吟,庞大的身体被腕足拍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另一艘战船上。
那艘船直接被拦腰砸断。
但它以生命为代价的抵挡,也成功让致命的腕足偏离了方向,擦着海蛇旗舰的桅杆砸落在海面上。
最终激起的水墙如同海啸般将旗舰高高抛起又蓦然落下。
即便有光幕的保护,甲板依然变得一片狼藉。
双方的差距甚大,古老者名不虚传!
海蛇明白自己如果想要征服这头海渊中最伟大的海兽,只有想办法将其引到具备优势的主场。
否则带着小弟上门讨伐,那简直是跟送菜都没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仅凭碎片凝聚出的敕令确实无法撼动这家伙!
冰冷的海水从旁浇下,熄灭海蛇的最后一丝狂妄。
他脸上的人形特征在剧痛中扭曲。
鳞片下的脓包先后破裂,从而流出了腥臭的黏液。
对于海渊而言,他也只不过是个后来者。
看着身边那些眼中同样充满惊惧的黑暗娜迦祭司和寥寥无几的邪化精锐。
再看了看当前海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海龙尸体和无数海族的尸块。
唯有浓雾中那若隐若现仿佛亘古不变的庞大阴影始终不变。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头真正的海中巨怪面前,渺小得可笑。
厄祖玛特甚至都没有怎么移动那岛屿般的本体。
仅仅依靠天赋的施术能力和几条腕足,就几乎将他这支深海大军彻底葬送。
这片雾区,连同被它压在身下的宝藏岛就是古老者·厄祖玛特近期的栖居之地。
主场之争向来如此。
奥秘殿堂讨伐海蛇岛都要付出一定代价。
而海蛇前来主动讨伐厄祖玛特盘踞的迷雾岛,同样为傲慢支付了惨重的代价。
“撤,全速撤离,离开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
海蛇的命令充满了苦涩和疲惫。
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疯狂。
能让人保持清醒的最有效方式莫过于现实的毒打。
旗舰和残存的那些战船如同丧家之犬,在灰白海雾掩护中仓惶地调转船头,朝着海蛇岛的方向亡命航行。
厄祖玛特似乎对逃离的“小虫子”失去了兴趣,它并未追击。
只是将出触腕缓缓沉入海中,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趴伏在岛屿上。
只留下海上漂浮的各种碎片。
带着浓稠深海腥气的白雾再次笼罩了这片海域。
它将残骸与秘密一同掩埋。
只有海面下隐隐传来的低沉轰鸣,昭示着那古老而恐怖的存在依旧在此。
厄祖玛特蜷缩起微不足道的伤口。
它等待着下一个冒犯者与闯入者的到来。
悠长的寿命使得岁月的流逝对它而言变得不值一提。
无论是一年、两年,亦或是十年、百年,对它而言都只是一场小憩罢了。
……
黑滩镇的北郊空地将被改造为狮鹫圈。
这些家伙喜欢在岩壁筑巢。
等未来黑滩镇的城区面积全面扩展出去,到时候还让它们住在寒霜坚壁附近。
但现在可由不得它们做出选择。
此时这里变得无比拥挤。
十多座草棚矗立在此。
每座草棚内都束缚着一头狮鹫。
这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浑浊,处处都弥漫淡淡的草药味和狮鹫身上散发出的腥臊。
每一头狮鹫的利爪和翅膀都被浑然一体的岩石所束缚。
精准地卡住了它们的脖颈、翅根与四肢关节。
新捕获的狮鹫比当初的海姆达尔更具野性。
即使被灌下了大量断魔草药液,那一具具充满力量的身躯仍在不断挣扎。
利爪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淡黄色的竖瞳中更是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像是要挣脱樊笼将眼前的一切都撕个粉碎。
毕竟当初海姆达尔是先遭到了重创,然后才被俘获的。
不过精准的石囚方式仍然使它们动弹不得。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伊尔的功劳。
他现在正站在其中一座新囚笼旁,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身上的热气甚至在冷冽的空气里蒸起微弱的白雾。
当前,他粗糙的手掌紧贴着一处因剧烈挣扎而微微松动的岩石关节缝隙。
睁目凝神,【融石】天赋发动,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冰冷的石质内部。
坚硬的岩石在他掌心下如同遇热的蜡块,无声地软化流淌。
从而迅速填补进每一丝微小的缝隙中。
再度固化后,松动的关节部位就被牢牢锁死了。
整个过程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元素的雀跃,只有岩石本身的形态改变。
全神贯注下,伊尔的手臂正在微微发颤。
“伊尔,这边又松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青年军士兵略带紧张的呼喊。
他指向那头格外暴躁、体型也最大的狮鹫头领。
囚笼加固比较耗费精力。
因为这几乎就是定制版的囚笼,每头狮鹫的体型都不一样,需要适时调整。
总不能把它们给囫囵裹成个石面包。
这会儿,那头狮鹫头领正在用强健的后肢蹬踹着禁锢它腰腹的岩石环箍。
每次撞击都让沉重的石块簌簌落下石粉。
外层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伊尔抹了把汗,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说话,像是对待一件需要修补的普通物件般在青年军士兵的拱卫下将手按了上去。
他记得老爷罗德在最初驯服海姆达尔时跟他说过。
这岩石囚笼是暂时的家,也是锁链。
所以要足够坚固,能让它们明白反抗的徒劳。
同时还得足够‘贴身’,避免无谓的挫伤损耗它们的身体。
这句话被他奉为准则。
因为这就是老爷交付的任务标准!
寒风袭来,吹在脸上的感觉就像小刀割过。
伊尔的内搭是一件羊绒衫,外边则套着那件沾满石粉和污垢的亚麻工作服。
即使在这天寒地冻的室外,他也依旧保持着此前干活时养成的习惯,选择赤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仿佛这点凉意能让他的精神更集中。
伊尔绕着囚笼检查,手指抚过每一处节点,细细感受着岩石内部的呼应。
狮鹫的每次挣扎,都能通过岩石的震颤清晰地传递到他手上,继而传递到他专注的精神世界里。
他需要不断进行针对性的调整,使得加固贴合这头狮鹫的身形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