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较为暖和。
法比安照例巡视了营地后就回到了新修建的法师塔中。
他在顶层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这是作为一位七阶魔导师应有的待遇。
别看法比安平时跟罗德嬉皮笑脸,就像是一位不服老的中年长辈,但实际上处理公务时,他还是挺刻板的。
他的办公室格外的朴素。
桌前堆着羊皮卷和星象仪。
身后是投影水晶放映出的海域影像。
这些影像来自奥秘殿堂水中侦察者的反馈。
海蛇虽然在海里占有优势,但奥秘殿堂在水中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那些水系施法者可不是来打酱油的。
诸多情报汇总,局势颇为复杂。
此时的法比安正皱眉审视一份关于魔力节点异常的紧急报告。
门忽然就被无声地推开了。
谢莉尔像一道飘忽的紫影那样“滑”了进来。
她的进入也带来一股清冷的风。
因为今天还算暖和,所以她没穿厚重的罩袍,只是套了件修身的深紫色绒衣。
淡紫发丝被她随意挽起,只有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
“法比安,那个忙你帮不帮?”
谢莉尔开门见山,不客气地拉开他对面简朴的木桩凳坐下。
她双腿交叠,靴尖轻轻点着铺设着厚绒地毯的地板。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窗外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法比安从报告上抬起眼。
脸上顿时皱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谢莉尔女士,能让您亲自登门开口的‘忙’,通常都意味着麻烦,而且往往超出常规范畴…”
他有些无奈的关闭了投影水晶。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是罗德的事!”
谢莉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
“那家伙不是打算驯服一座狮鹫巢吗?”
“飞艇来时,真实之眼应该顺路扫到过。”
“你知道的,规模不大的那种,估摸也就五六七八头成年狮鹫,外加一些小狮鹫和卵。”
“这可正是组建空骑小队的理想目标。”
她语速轻快。
法比安脸上的无奈之色更甚。
“驯服狮鹫巢?”
“虽然罗德勋爵提出过,但这不在我们与勋爵的军事协助合约之内。”
“作战序列当前的主要任务还是肃清海蛇的力量,顺带为北域提供武力保障。”
“抽调宝贵战力去驯服猛禽魔兽,这不符合规矩,也超出了一般给予‘方便’的范畴,而且不在罗宁阁下批准的支援条目内。”
说到这里,法比安神秘兮兮的压低了音量。
“就算我同意,几位团长也会有异议的。”
他指出了现实的阻碍。
语气平稳却仍然透着一股拒绝的意味。
“合约?”
谢莉尔笑了一声。
指尖凝聚出一小团跃动的奥术紫光,灵活地在指间穿梭。
她把这玩意当成了陀螺。
施法者总是喜欢弄出些小戏法来打发时间。
“那些死板的条文是给外人看的。”
“可敬的法比安,你我都清楚,罗德的重要性远超一份合约的价值。”
“他的黑滩镇将会是现阶段殿堂在北域稳固的据点。”
“而且你和罗宁阁下都知道,他的工坊在源源不断地产出那些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
“——无论是射石炮,还是他工棚里那些更吓人的东西。”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确保此地的安稳,尤其是在狼主阴影笼罩的当下。”
“一支狮鹫空骑小队对他,对殿堂都有额外的意义。”
她顿了顿,紫眸直视法比安,声音压低了半分。
“况且,你我都欠他一份情。”
“没有他提供的关键线索,海蛇的威胁在彻底爆发后,恐怕会比现在棘手十倍。”
“别忘了,仅是这里就省下了无数金葡萄和人命。”
法比安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记得罗德的敏锐和潜力。
甚至于他比大多数人都看得清楚。
但身为奥秘殿堂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就少不了权衡利弊。
“谢莉尔,我理解你的出发点。”
“但调动作战序列,尤其是用于非合约且非紧急的作战任务,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和权限。”
“如果大魔导师们追问起来,我又该如何交代?”
“况且…我认为你对罗德过于关心了。”
谢莉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今后想要调查寒霜坚壁,多一些狮鹫坐骑自然会更加便利。”
“大不了我自掏腰包,为出动的作战序列支付经费。”
法比安看着谢莉尔,再听到她连经费都打算自掏腰包,不由得失笑摇头。
这位书士会的老朋友,为了帮助年轻的勋爵,真是把规则的空子钻到了极致。
“唉,谢莉尔女士,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法比安的语气终于松动,带上了些许淡淡的调侃意味。
对此,谢莉尔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厘清的感受。
她轻轻摩挲着袖口一枚不起眼的、刻着繁复星芒的银质袖扣,那是父亲留给她的纪念品。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他的…身上有很怀念的特质。”
“不是血缘,而是那种…天马行空却又脚踏实地的劲头。”
“还有对未知永不停歇的探索欲和固执的守护欲。”
“待在这里,竟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归家感。”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莫名其妙…”
“但这不是徇私,法比安,我相信投资罗德,就是在投资一个更稳定也更有趣的未来。”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法比安的目光在谢莉尔认真的脸庞和桌上的羊皮卷之间徘徊。
他想起罗德在谈判桌上精明、在工棚时近乎狂热的专注,以及面对荒原人挑衅时毫不犹豫下令攻击的果决。
这个年轻人的确值得下注。
毕竟连罗宁阁下都有着类似的观点。
终于,法比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手从笔架上重新拿起羽毛笔。
随即在一张空白的命令函上快速书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