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罗德伯爵。”
埃里克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实际上在众人眼里看起来颇为僵硬的笑容。
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比平时低了几分。
“冒昧打扰。我是埃里克·埃弗雷特,奉父亲冰松谷侯爵埃弗雷特大人之命前来拜访。”
罗德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正式”注意到他。
于是罗德转过身,脸上露出属于主人礼节性的微笑。
“欢迎你埃里克,欢迎来到黑金城。”
“请原谅我没能亲自去迎接,正如你所见到的这样,我正在陪同几位重要的客人视察明日庆典的准备进度。”
此话一出,埃里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重要的客人”这几个字像锥子一样扎在他心头上。
身后那名空港吏员对着罗德深深行礼,随后如释重负地告退了。
跟这个冰松谷的人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他感到自己正在浪费生命。
埃里克顾不上这名吏员,他当然知道罗德身边这些人物的重要。
而且他们重要到让他变得无足轻重。
所以他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谦逊一些,还趁此机会微微向泽维尔等人的方向欠身。
在面朝潘妮的时候,公主蹙着眉头微微偏转目光。
“是我考虑不周,抵达匆忙没能提前进行通报。”
“见到两位殿下还有罗伊斯公爵大人和芬恩大人是我的荣幸。”
泽维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罗伊斯公爵倒是多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估摸着一件不太值钱的货品,在轻轻点头之后也挪开了目光。
芬恩还是老样子,只是他没有纠正埃里克话里的错误,毕竟他已经不是王国大臣了。
这种冷淡让埃里克心中更加难受。
在冰松谷的时候谁不对他这位继承人礼遇有加?
可在这里,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连得到一句寒暄的资格都得不到。
罗德满脸笑容,就像是根本看不出他的窘迫一样。
其实罗德对此浑不在意。
他虽然看不起这家伙,却也不会因此失了基本的礼数,但前提是埃里克不要来跳脸。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明日恰好是黑金城春日庆典,如果你不介意喧闹的话,可以前来观礼。”
“具体的席位安排,礼务官稍后会与你接洽。”
罗德停顿了一会儿才补充道。
“毕竟,你是代表尊贵的冰松谷侯爵而来。”
埃里克感觉嘴里有些干。
他原本想用这个身份压人,现在却成了罗德用来打发他的理由。
而且,罗德只提了观礼的事,却完全没有任何打算邀请他参加宴席的意思。
埃里克他想说些什么,毕竟他的父亲确实交代了一些事务要与罗德面谈。
可是在泽维尔等人在场的情况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强行咽下那股憋闷,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再次微微躬身。
“多谢伯爵大人安排,能观摩黑金城的庆典,是我的荣幸。”
埃里克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艰难。
“很好。”
罗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继续对泽维尔说起话来。
埃里克呆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着罗德重新融入交谈里,屈辱感和无力感将他瞬间淹没。
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位穿着制服的礼务官被帕维尔唤来。
他彬彬有礼地来到埃里克面前,准备引导他去驿馆。
埃里克僵硬地跟着那名黑金城吏员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羞辱的地方。
就在他迈步走了十几米后,心中的不甘让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随后他就看到了心碎的一幕。
那位美丽动人的潘妮公主,正微微侧身很自然地将嘴唇印在了罗德·奥尔德林的侧脸上。
那是一个轻快而亲昵的吻,充满了亲近的意味。
潘妮的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意。
这一幕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都彻底碾碎。
他猛地转回头,咬紧牙关脚步虚浮地跟上了带路的礼务官。
所有关于庆典的喧嚣都好似变成了对他的嘲弄。
就连海鸥的叫声都变得无比聒噪。
而原地众人都神色如常。
刚跟潘妮谈完心的泽维尔自然不必多说。
而罗伊斯大公和金狐狸芬恩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在他们看来,罗德拿到中庭发来的婚约只是时间问题。
身为老狐狸他们很清楚拉格纳把潘妮派来当联络人的用意。
来到黑金城之后,潘妮对罗德的态度他们更是看在了眼里。
说实话,潘妮和罗德还是很般配的。
至于埃里克?
无人在意。
或许他老子来了,罗伊斯和金狐狸还能有几分谈兴。
而冰松谷这种靠着黑心伊凡王崛起的势力,还真不能入罗伊斯的法眼。
虽然他的隐秘情报线打听到了冰松谷屯兵的事,可那又如何?
冰松谷没海没船,想要干涉他的南域大业只有横跨大半个索拉斯大陆。
在罗伊斯的战略版图和计划中,冰松谷的重要性远远抵不上黑金城!
这也是他对埃里克表现冷淡的原因。
而金狐狸对埃里克的看法与罗伊斯差不多。
冰松谷是个具备一定封闭性的准公爵级势力。
虽然听着很唬人,但它受制于区位和北域特点的影响。
无论是商贸合作的价值,还是议会看中的区域潜力都不怎么样。
如今自主卸任的金狐狸自然懒得跟埃里克这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年轻人玩什么虚以委蛇的把戏。
至于潘妮公主更不用说了。
差点和埃里克联姻的她,心中对这位冰松谷的继承人几乎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刚才她很想呕吐,直到亲了罗德好几口才缓过来!
罗德大大方方地搂住了潘妮的腰肢。
而即将登上马车的埃里克突然又感到头顶有一阵风压袭来。
抬头一看,霜烬正在从低空掠过。
她飞到罗德身边落下,化为了一名气质冰洁的绝美少女。
然后潘妮与她就一左一右地揽住了罗德的胳膊。
而那些被埃里克重视的大人物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幕再次给埃里克“幼小”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跟黑金城与罗德比起来,他就像是一条蠕动的蛆。
自己过去的生活跟罗德的生活简直毫无可比性。
他手脚冰凉的登上马车,第一次明白了父亲话里的慎重,还有决定派他来黑金城时的那份思量。
此行又何尝不是一次对埃里克的考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