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女伯爵和克拉斯伯爵在这方面的看法近乎一致。
只见女爵顿了顿，看向克拉斯，又瞥了一眼罗德。
“联合王国很大，我们拉格纳陛下也很清醒。”
“他不会指望每个领主都亲自提剑上阵。”
“其它地区的许多领主，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只要受到影响的边疆领主和直属封臣们顶住，那么王国的根基就动摇不了。”
“几千年来，其实不都是这样运转的吗？”
罗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两位大人说得是。”
“黑滩镇地处北方敏感的节点，情况特殊不得不做些准备。”
“但对于大多数内陆和偏南方的领地而言，缴纳盾牌钱确实是更务实的选择。”
他没有试图去反驳或探讨这种制度的利弊，只是陈述了事实而已。
他明白，像克拉斯和伊薇特这样的老牌贵族，其思维模式和利益考量短期内绝不是言语能够动摇的。
而罗德也不需要动摇他们。
先用利益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潜移默化的将锈锚堡和彩璃港转化为托举黑滩镇进步的“产业基地”。
罗德知道工贸协作未必要依靠战争或是意识形态扩张的形式才能达成。
商贸合作也能做到类似的成果。
至于往后黑滩镇迈入扩张阶段，再改变策略也不迟。
这场关于王国局势的简短交谈，更像是一种相互的试探和立场的表明。
克拉斯和伊薇特明确了他们“花钱买平安”的态度。
罗德也明白了他们作为老牌领主的底气和行事逻辑，别看他们都把自己的领地描述得很孱弱。
实际上罗德很清楚，这两个老油条都是武德充沛的存在。
所以他很谦逊地扮演了一个身处前线不得不奋发的年轻领主形象。
晚餐在一种相对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精致的甜点被端了上来，是一种用鸡蛋、牛奶和少量糖烤制的、口感嫩滑的焦糖布丁。
表面覆盖着一层脆脆的焦糖壳。
这又是一道新奇的美味，让薇拉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餐后，仆人撤去杯盘，换上助消化的花草茶。
彩璃夫人端起素白的瓷杯，目光再次落在罗德身上。
先前那些轻佻已经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正式的态度。
“罗德男爵。”
她蓦然开口，语气颇为客套的说道。
“感谢你今晚的款待。”
“黑滩镇的菜肴，令人印象深刻。”
她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微转。
“既然克拉斯大人如此推崇与你的合作，而你又确实能拿出沉渊絮语和冷冽星光那样独特的东西…”
“这让我对黑滩镇的其他产出也产生了兴趣。”
她放下茶杯，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此来，本就是应亨利·佩奇之邀，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既然克拉斯已经验证了黑滩镇所具备的合作价值…”
她特意多次引用了克拉斯之前的词，这也算是一种表态和强调。
“那么，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参观一下你之前提到的香水制作车间，以及制作出沉渊絮语的首饰工坊？”
“当然，还有你提到过的光学研究室。”
她记起了亨利当时口中那个令她心中微动的词汇。
克拉斯伯爵在一旁摸着胡子，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看吧”两个字。
罗德微笑着起身。
“当然，夫人。”
“明天上午，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为您安排参观。”
“香水车间和首饰工坊都在炼金工坊区，光学研究室则在郊外的实验楼里。”
他答应得爽快，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正式洽谈的姿态，他自然也以礼相待。
“很好。”
“那么，明日就打扰了。”
她又向克拉斯伯爵微微颔首。
“克拉斯，明日再见。”
“我明天还要去看看他们新砌的窑炉，真有意思！”
克拉斯伯爵挥挥手。
随后，伯爵带着微醺的酒意和女儿薇拉先行告辞，回到罗德为他安排的客房内。
餐厅里只剩下罗德与伊薇特女伯爵。
空气里弥漫着菜肴的余香和蜡烛燃烧时散发的淡淡蜜蜡气味。
侍女们无声而迅速地收拾着餐桌。
“亨利·佩奇曾向我提起的……光学。”
伊薇特缓缓吐出这个词。
烟紫色的眸子紧盯着罗德。
“他说，玻璃和水晶的本质不在于堆砌色彩，而在于它们是最纯净的光之载体。”
“这个说法，当时让我印象深刻。”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时亨利带来的冲击。
“你送来的沉渊絮语，里面固化的精神幻象确实精妙。”
“它让我看到了深海与星光。”
“但那终究是魔法与精神的造物，依托的是特殊的材质和施法者的技艺。”
“而你口中的光学，似乎指向另一条路。”
“一条不那么依赖法术力量，却同样试图禁锢和摆弄光影的路。”
罗德微微颔首。
“夫人理解得很准确。魔法留影水晶能记录动态的景象，但那需要施法者灌注魔力，成本高昂，无法普及。”
“而光学研究的是光本身的行为。”
“折射、反射、聚焦、成像——利用物质的天然属性，用物理的规律去达成类似甚至不同的效果。”
“物理的规律……”伊薇特重复着，嘴角勾起恍然的弧度。
“听起来确实要比堆砌七彩琉璃有趣一些。”
“至少不那么庸俗。”
她引用了亨利曾说过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夫人若有兴趣，明日我亲自带您参观并介绍黑滩镇当前正在研究的一些东西。”
“或许能让您更直观地理解我们正在尝试的方向。”
伊薇特几乎没有犹豫。
“谢谢，你是一位很棒的年轻人。”
“仍有奋斗之心是好事，而我已经安于享乐太久了…”
她站起身，曳地的衣装滑过椅面。
“希望明日，你不会让我觉得这顿美味的晚餐，只是餐前的开胃小点。”
“必不会让夫人失望。”罗德也起身，礼仪周到地微微欠身。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收敛了傲慢后，相处起来就不会那么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