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发生在赫里蟠一家身上的事情,赫里囚牛自然十分清楚。
毕竟当时自己可是死了一个兄弟,而且还是被人堂而皇之杀死在了天伦城的地盘上,让自己也跟着白白受了不少的嘲笑。
其实在赫里囚牛看来,人道命途在天伦城夺帅争票本来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只要自己父亲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城封锁,重兵合围,不要去玩什么猫捉耗子的幼稚游戏,那群人道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天伦城。
可偏偏父亲一意孤行,结果不止害死了老三,更让天伦城狠狠丢了一次脸,到现在,他老人家依旧耿耿于怀。
所以赫里囚牛自然不可能冒着激怒父亲的风险,去做什么为赫里蟠一家正名的倒灶事情。
有些话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在当下安抚对方焦躁不安的心神。
除此之外,一文不值。
此刻看着赫里蟠脸上表露出来的感动神情,赫里囚牛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姨姥爷宅心仁厚,侄孙感激涕零。”
赫里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拿出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侄孙这一次之所以有胆量重返天伦城,是因为我找到了能帮姨姥爷您解决身上旧疾的办法。”
此话一出,赫里囚牛瞳孔猛地一缩,但转瞬间便恢复了正常,面色重回古井无波。
“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受过伤?”
“是侄孙从爷爷赫里承恩口中得知的,他老人家生前其实一直都在暗中想办法为姨姥爷您解决这个问题,为此不惜多方游走。”
赫里蟠面露悲戚,垂眸叹息道:“只可惜还未成功,就被那群人些凶徒给害死了。”
“老承恩他...倒真是有心了。”
一个住在外城的穷亲戚,却一直惦记着给自己治病,这其中打得什么主意,自然不用多言。
不过赫里囚牛对此并不反感,反倒觉得赫里承恩能有如此心思,知道拿自己的这块心病当成发家致富的突破口,确实当得上‘有心’二字。
“这么说来,你很有把握了?”
赫里蟠正色道:“回姨姥爷的话,侄孙不敢夸口,但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赫里囚牛放在桌下的双拳又一次不自觉地攥紧,面上维持着平静,淡淡问道:“说来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法子?”
“沈戎。”
“又是他?”赫里囚牛眉头微蹙:“他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赫里蟠说道:“姨姥爷您想想,他沈戎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倮虫,为什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东北道五环一个小小的巡警,一步步成长到今天?”
“多道并行,这消息已经在道上传遍了,不值得稀奇。”
“对,这门技术在格物山内被研究了多年,沈戎对外也宣称自己是变化派的弟子。”
赫里蟠眼中精光闪动:“但侄孙却知道一个秘密,其实变化派与沈戎之间关系并不大,他之所以能够并行多条命途,并坚持到现在还未自爆身死,全靠着他自身的特殊体质。”
沈戎的起势之路走得迅猛且凶悍,好斗、敢斗、擅斗,可以说是近五年来,黎土各道中锋芒最盛的年轻人之一,自然引来了无数人关注和猜测。
尽管有格物山变化派为他背书,但沈戎现如今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变化派的最高记录。
因此哪怕人道学术上的确存在厚积薄发、一朝顿悟的可能性,还是有多人认为沈戎的崛起并非是变化派的功劳,其背后还藏着其他的秘密。
自从天伦城夺票一战之后,赫里囚牛十分关注沈戎的消息,对于这些传言早有耳闻。
不过,这跟自己的伤有什么关系?
老话说得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一旁的郑沧海见赫里囚牛还没察觉其中的关隘,立刻接话道:“父亲,您的伤势是因为被羽道命途给偷了‘生子’的因,产生了‘无子’果,而这一切都跟鳞道命途息息相关,牢牢绑定。”
“如果您能掌握沈戎身上的秘密,或者是攫取沈戎的体质,那即便是无法补上鳞道命途缺失的定数,也可以通过并行其他命途,进而恢复雄风,重振家庭。”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赫里囚牛。
的确,如果是其他命途失去的生子能力,那只会造成很小的影响,甚至是毫无影响。
只因为自己的鳞道命途,需要通过子嗣来提升命数,所以被偷的因果才会显得那样麻烦且致命。
如果能够并行其他命途,那便能够新开因果,绕旧路、走新道,通过其他命途的身份来恢复自己生儿育女的能力。
尽管自己此前从未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但至少从面上看起来,这个办法的成功率比以前的办法都要高。
而且就算失败了,只要能够做到像沈戎那样并行多道而不死,那自己的实力一样也能得到巨大提升,轻而易举压住下面那群躁动不安、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漫长的沉默笼罩书房,赫里囚牛闭眼沉吟良久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幽幽长叹:“不过要抓沈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郑沧海和赫里蟠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了然,鱼儿已经张口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把钩子一步步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再也舍不得吐出来。
“沈戎现如今已经是人道命途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实力强劲、人脉广泛,身上牵扯的利益网更是错综复杂,要动他自然很难。”
赫里蟠此刻的神态越发从容淡定,自信一笑:“不过侄孙要只是带来一条这样的消息,又怎么敢到姨姥爷您的面前求一条活路?”
赫里囚牛闻言心头一喜,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天伦城一战,沈戎在利用完侄孙之后,并未选择就这样放过我,而是逼迫我加入了他的神道教派,将侄孙的老父赫里迦,还有我的几个子女一起送进了地疆道场之中。”
赫里囚牛见对方挑开了话题,心里虽然很是着急,但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急躁的情绪,顺着赫里蟠的话,问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黄天义。”
赫里蟠脸上蓦然浮现一片彻骨的恨意,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姓沈的早在北国之时,便跟太平教的黄天义结下了深仇大恨。这两年来,他茶饭不思,日夜难寐,一直都在想办法如何对付这位大敌。所以他打算拿侄孙和家人当试验品,想要模仿黄天义在太平教中的经历,从而找出黄天义身上的弱点所在。”
赫里蟠停下话音,胸膛起伏剧烈,似满腔恨意已经激荡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连续喘息数次之后,他才勉强平复情绪,继续说道:“侄孙身陷囹圄的这段时间里,沈戎拿我充当交媾的工具,强迫我跟人教信徒生儿育女,日夜不停,昼夜不息,连片刻休息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只要能够活下去,什么样的屈辱我都能忍受得了。可万万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的魔爪伸向了我那几个可怜的子女....”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些因自己而来的生命被人洗脑,在浑浑噩噩中过完这悲惨的一生。”赫里蟠双目泛红,“所以我一定要救他们脱离苦海,哪怕是要为此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句句哀鸣、字字泣血。
看着眼前这个悲愤绝望,不似半点作假的男人,赫里囚牛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郑沧海一眼。
后者点了点头,随后轻叹一声道:“父亲,赫里蟠的确是一位难得的慈父和孝子。”
鳞夷当中也会有‘慈父’和‘孝子’的存在?
即便是赫里囚牛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物,此刻心中也不禁掀起一丝波澜,随即又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鳞夷众生,视子嗣为耗材,视亲情为累赘。
因此‘慈父’和‘孝子’这两个词在鳞夷内部可不是什么褒义词,反而可以跟‘断子绝孙’这种恶毒至极的诅咒相并列。
如果某个鳞夷成员被冠上其中一个头衔,那几乎就等同于是在说这个人是个无能的废物。
要是两者兼具,那更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数量恐怕比命途四位的存在还要稀少。
“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赫里囚牛朝着赫里蟠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我不怕苦,我只怕我的孩子们此生都没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赫里蟠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笑意:“为了能够让他们逃离人教那座魔窟,我一直在暗中寻觅机会,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发现了沈戎在人教道场内竟育有一名子嗣!”
子嗣?!
赫里囚牛双眼瞬间迸发出一片骇人精光。
赫里蟠忽然向左横移一步,将站在身后的沈戎给露了出来。
“在这位董兄弟的鼎力帮助下,我们成功将其偷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了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赫里蟠语气兴奋道:“只要姨姥爷您能帮其压胜上道,再利用寿数进行催熟,那这名子嗣的躯体就将会是姨姥爷您疗愈伤势的一颗灵丹妙药!”
“好,很好!”
赫里囚牛豁然起身,负手于背,在桌后那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
“那名子嗣现在身在何处?”
面对这个问题,赫里蟠骤然低下了脑袋,避开了赫里囚牛炙热滚烫的眼神。
郑沧海在唱双簧方面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见状当即脸色一沉,怒声呵斥道:“赫里蟠你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你连我父亲也不相信?!”
“文角,你好歹也是做长辈的,怎么能这样跟自己的侄子说话?”
赫里囚牛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假意训斥了郑沧海一句,随后看向了还未曾发过一言的沈戎。
“未请教?”
沈戎拱手抱拳:“在下董生帷,见过囚牛大爷。”
“不必多礼。”赫里囚牛笑道:“你不是鳞道命途,我们就不论辈分了。我称呼你一声小兄弟,没问题吧?”
“承蒙大爷抬爱,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