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破晓,天色蒙蒙泛白,澡堂内滚烫白雾渐渐散去。
鏖战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周泥这下真的变成了一摊烂泥,仰面瘫倒在澡堂地上,脸色蜡黄,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像脱力一般,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与之对比鲜明的,则是容光焕发的沈戎。
他浑身淤积的怨恨和血气尽数被涤荡一空,眼底精光内敛,浑身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到了极致,精气神旺盛到了顶点。
在勉励了周泥两句之后,沈戎便连夜出城,直奔天伦城方向而去。
星夜疾驰,快马加鞭。
刚刚出城不久,沈戎就开始怀念地疆驿道的方便,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跳跃挪移上千里的距离,远不是这种靠着两条腿翻山越岭的原始方式所能比拟的。
可要想搭建一条驿道,就需要使用大量的小洞天进行串联。老话说得好,金桥银路,一条驿站所需要的气数堪称天文数字,以沈戎现在捉襟见肘的家底,根本就无力承担。
当然,也有省钱的法子。
不过那就得自己亲自动手去开挖小洞天,抛开地疆内的各种危险不说,要开挖小洞天必须要有介道命途参与才行。
而且要保证驿道的安全性和隐秘性,找来的介道命途还得足够靠谱才行,这又是一大难点。
“看来得找个时间向戴晖打听打听,想个办法上位介道才行,否则以后跟其他教派打教战时候,总不能次次都拿自己来当运输车使吧?那迟早得把我活活累死。”
沈戎一边赶路,一边放任思绪自由蔓延。
上一次参与夺票之时,沈戎一路东躲西藏,耗费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才徒步赶到天伦城东南郊。这一次的速度就快得多了,仅仅在第二天的深夜,沈戎便抵达了位于天伦城郊外的子嗣厂遗址。
数月过去,这里依旧是一片狼藉,爆炸灼烧留下的漆黑焦痕爬满断壁残垣,死寂荒凉,毫无人气。
如果是放在从前,像这么一块好地方恐怕早就被人给占了,拾掇干净后重新建厂,继续赚钱,可现如今却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
因为黎土动荡而被影响了生意的远不止人道一家,鳞夷一方也是如此。
“沈爷。”
谢凤朝从一处半塌的房屋残骸中走了出来,他并非是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对沈戎来说十分熟悉的身影。
“信徒赫里蟠,拜见人君老爷。”
赫里蟠快走两步,在一地灰尘当中俯身跪倒,额头紧贴地面,毕恭毕敬地向沈戎请安。
他是沈戎专门找来的。
在得到了崔棠的提醒之后,沈戎当即便让郑沧海联系上了赫里蟠,并请山河会帮忙,专门将人从东南道给送了过来。
要想摸清楚天伦城的真实情况,一个知根知底的向导是必不可少的。
“起来说话。”
“是。”
赫里蟠十分听话地站起身来,低眉敛目,束手而立。
他此刻的心情其实颇为复杂,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戎的尊号还是‘晏公’,现在却变成了‘人君’,这就证明自己信仰的教派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动。
可自己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直到新任‘晏公’郑沧海找上自己的时候,方才得知这些消息。
这不禁让赫里蟠感觉有些难过。
在得知教派已经‘集体升仙’,迁入道场之后,这份难过就变得越发强烈了,甚至演变成了一种被人抛弃的绝望和哀伤。
对于赫里蟠而言,在经历了一系列兄弟反目、背叛陷害之后,他是真的将自己看成了人教的一份子。心中十分渴望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安稳之处,让自己培养子女,赡养老父,远离无休止的同族厮杀与利益算计。
可现实情况又再一次令他失望。
“老爷,信仰动摇了,该您出手了。”
郑沧海的声音在沈戎的耳边悄然响起。
“了解。”
沈戎心头回了一句,随后迈步走到赫里蟠的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本尊只是将你当成了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抬手拿起,没用的时候丢到一旁,任由你自生自灭?”
“老爷您误会了,弟子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赫里蟠被道破了心中所想,顿时脸色发白,浑身发颤,双腿一软下意识就要再次跪地请罪。
下一刻,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掌搀住了他的双臂,将他下坠的身子稳稳托住。
“你心里的委屈本尊都知道,用不着掩饰。”
沈戎笑容温和道:“我之所以没有将你接入道场,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因果未消,如果强行带你升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