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迷雾之中,几头南毛玄坛虎兵或站或坐,聚集在一处断墙旁闲聊。
“你们说,咱们这次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我看悬,关内这么久都不来援兵,说不定早就把咱们给放弃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三个整天了,关内的援兵就算是他娘的用爬,也应该爬过来了吧?到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不是放弃是什么?”
有人低声呵斥道:“都别瞎说,没听见队长刚才说什么?就算关内不来人,李炼大人也会带咱们突围....”
“李炼?呵...”
一个声音嗤笑道:“白神脉的人能相信?”
“不相信还能怎么样,难道束手就擒,枯坐在这里等死?”
“等死当然不可能,就算最后逃不出去,老子也得拉两头北毛的狼崽子来垫背!”
这人狠狠啐了一口:“都是上面那群没脑子的害咱们中了计,要不然放在荒原上,北毛的狼族敢跟我们玄坛脉碰?”
“我听说北毛这边的统帅就是咱们玄坛脉的人,他会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有人忍不住幻想道:“大家毕竟同出一族,都是血脉亲人,虽然以前他们因为造反被驱逐到了关外,但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跟咱们这些小人物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吧?”
“他就算给了你活路,你敢要吗?你好好想想,你要是投降了,你在关内的家人怎么办?族里难道会放过他们?”
此话一出,断墙周围陡然陷入了死寂,再无人发声。
方才说话的那头玄坛虎更是打了个寒颤,长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名倚靠着墙壁出神的玄坛虎兵听见雾气中传来窸窸窣窣动静,目光更是看到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忽闪而过。
“谁,出来!”
他猛地挺直了身体,原本当做拐杖杵在地上的步枪瞬间举入怀中,枪口扫动,试图追上那道一闪而没的身影。
“怎么了?!”
旁人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从地上弹起来,刀枪出鞘的铮鸣声霎时响成一片。
可四面八方依旧只有浓雾,哪里有半个敌人的鬼影?
“兄弟,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可他话音刚落,前方雾中突然毫无征兆亮起了一片暗黄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这一幕瞬间让这几名南毛虎兵如坠寒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涌上他们的心头。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下一刻,这些眼睛的主人便从雾中撞出,眼中亮起的暗黄光芒被奔袭的极速拉成一条条淡淡的影尾。
噗呲!
警示的尖叫已经到了嘴边,但可惜这群南毛虎兵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凄厉的刀光在他们脖颈划出一道极深的豁口,再深一分便可直接斩断颈骨,涌出的鲜血瞬间将他们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淹没成了细碎暗哑的呜咽。
这面断壁旁的突袭战,从爆发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而动手的正是陈长庚麾下的亲兵卫队,此行跟着沈戎一同入村的虽然只有区区十人,但个个都是七位以上的好手,领头的陈霆更是一头【五身狰】。
这些玄坛汉子经验丰富,动作狠辣果断,在杀人之后,便立刻从这些余温犹存的尸体上拉出伥鬼,分头问话。
他们控制的伥鬼虽然僵硬死板,但结合此前狼族探子进村摸底的情况,还是很快就确定了南毛各支狩猎队在村中的分布情况。
“沈大人。”
陈霆的命位比沈戎还要高上一位,却并不倨傲,对沈戎颇为客气。
“李炼的位置已经大致锁定了。”
“嗯。”
沈戎点头道:“等外围的狼族兄弟一动手,咱们就立刻出发!”
“是。”
简短的交流后,众人同时陷入沉默当中,静静等待信号的到来。
蜃族布下的浓雾宛如浸了水的棉絮,不仅视线难以穿透,连空气仿佛都无法逃脱。
浓烈的血腥味道汇聚在众人身周,不断往他们的鼻子里钻。
“敌袭!敌袭!”
倏然,一声声尖锐的怒吼在远处炸开。
虎吼、狼嚎、枪声、刀鸣,木屋坍塌的巨响、兵器碰撞的脆音、濒死之际的惨叫....
刹那间,嘈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灌而来。
仿佛有难以计数的鲜血被倾倒入了浓雾之中,原本灰白的雾气被染上猩红,弥漫在石牛坳的每一个角落。
此前的死地顷刻变为了血域。
“走!”
沈戎沉声低喝,率先朝着村中冲去。
.....
铮!
一名南毛监兵虎卒挥动手中厚背重刀,毫无半点花俏,力劈而下。
两刀碰撞,火星四溅。
与他交战的北毛狼兵根本吃不住这恐怖的力道,手中弯刀当即脱手,整个人也被劈飞了出去。
虎族三脉,白神驭刃,监兵持盾,玄坛武勇。
监兵脉骨重力大,力量和防御冠绝虎族三脉,根本不是狼族能够比拟的。
这头监兵虎卒满脸凶厉,正要跟上补刀,侧面的雾气忽然被人扰动,又有一名北毛狼兵冲出,弯刀直取他的头颅。
监兵虎卒反应极快,正要扑出的身体猛地一收,侧身闪避,同时挥刀反撩,打算先杀偷袭之人。
可就在这时,方才被他逼退的那头恶狼又扑了上来,竟徒手抓向他持刀的手腕,舍命为同袍创造战机。
噗呲!
弯刀砍颈,重刃破腹。
偷袭的狼肚被劈开了半个身子,肠子外翻,脏器滚落,却没有半分退避的意思,双手死死抓着弯刀刀柄,奋力往敌人颈子深处砍去。
另一头狼卒吐露獠牙,竟真如野兽般咬上了这名监兵虎卒的咽喉,牙关咬合,头颅猛甩,在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中,硬生生拽出一截儿鲜血淋漓的气管。
战场搏命,不是江湖仇杀。
在这里,没有气数的对耗,没有命技的换招,只有最直接粗暴的厮杀。
无论是刀枪还是手脚,也不管是捉单还是群战,只要能杀死敌人,无所不用其极。
受到如此骇人重伤的监兵虎卒竟还没断气,放手丢刀,双手箍住身前狼卒的头颅,双臂青筋暴起,拇指插进了对方的眼眸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拧。
咔嚓。
三具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同时倒进了血泊之中,无人生还。
但如此惨烈的场景,此刻却在石牛坳中不断上演。
“大哥,沈戎那边已经进村了。”
战场某处,拓跋锋站在一间石屋顶上,低头俯瞰着下方涌动的血雾。
一名六位狼族将领躬身站在一旁,舔了舔嘴唇,眼眸之中绿光游动,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他居然敢在庚帅面前抢咱们的功,要不趁这次机会把他害死算了。”
这名狼将沉声道:“只需要您一句话,我立马让弟兄们后撤。最多五分钟,这群毛夷虎族就能把他啃成白骨。”
“胡闹。”
出声驳斥的并非拓跋锋,而是一名身穿长衫,不披甲不持刀的瘦弱男人。
若非他眼眸中闪动的异色证明其血脉归属,旁人很难将其跟凶悍的狼族联系在一起。
“二哥,这是为什么?”
男人虽然看着气息虚浮,弱不禁风,但那名狼将却称其为‘二哥’,态度更是毕恭毕敬。
狼中生狈,擅奸伏谋。
在北毛狼族内部,他们这些兄弟宁愿挨大哥拓跋锋的骂,也不敢招惹这位二哥半点。
“他身边现在可有陈霆跟着,你做这些小动作,要是被庚帅知道了怎么办?”
“那就一起杀。”
狼将毫不犹豫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潜入斩首更是九死一生的凶险的活儿,就算是庚帅的亲兵,死在这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瘦弱男人闻言,眉头微蹙,脸上却赫然有了几分意动。
“有成功的概率,但前提是必须要做的足够隐秘,但凡留下一个活口,我们都无法跟庚帅交代。所以不能直接下令让兄弟们停手,只能...”
话音戛然而止,男人只感觉一阵彻骨的杀意忽然笼罩自己全身。
男人快速低头,避开拓跋锋那双如刀般锋利的眼睛。
“二哥,只能怎么样,您倒是说完啊。”
那名狼将似还没察觉到异样,犹在催促。
可下一刻,一个巴掌便狠狠抡在了他的脸上,差点把他直接掀下屋顶。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大哥,我...”
挨打的狼将满脸委屈。
“你给我重复一遍,庚帅的命令是什么?”
面对拓跋锋的冷声质问,狼将低声道:“全面进攻,分割压制。撕破敌防,斩首敌酋。”
“你他妈哑巴了?!”
狼将浑身一颤,连忙再次大声重复命令。
“全面进攻,分割压制。撕破敌防,斩首敌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