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具体内容怎么写,这里面可就大有讲究了。
神祇既然是为了‘救世而来’,那必然就要有一个‘祸世之源’,否则,众生的苦难与灾厄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可神祇铲除的妖邪是凭空杜撰而来,那事迹对信徒的影响力和代入感就会差上很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要想信徒信的真,那就得杀真妖,斩真邪,最好再留下点活口,时不时拎出来鞭尸,反复增强事迹的真实感。
所以如何寻‘邪’立‘妖’,便是神祇事迹内容撰写的核心要点。
通常来讲,地道是扮演‘邪魔’的最佳人选,毛道则是充当‘妖怪’的第一选择,两道都是神道事迹中的常客。
但这两条命途的人毕竟在正东道上出没的少,很多信徒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见到,说服力终究有限。
因此一些凶悍的教派,就会把目光放在神道内部。
彼之神尊,我之妖孽。
佛统、道统、自然教统三方互相视对方为妖邪,很多教争爆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彼此间有多大的仇恨,而是出于宣传和巩固地位的需要。
这方面的代表教派就是道统的太平教。
黄天之下,皆为敌人,就算在道统自己内部,目前也只剩下黄庭教暂时得以幸免。
见教就打,见人就杀。
战争就是最好的传教手段。
因此太平教信徒的凝聚力,在神道当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教派可以与之比拟。
简而言之,在神道教派之中,弱教打内部的人,强教打外道的人。
“所以我只能保证您能直升神道七位,再高的话,暂时就没有办法了...”
郑沧海言语详尽,将神道的要点一一向沈戎阐述明确,最后才给出结论。
只是七位的话,有点太低了啊...
沈戎眉头紧锁,从郑沧海的意思来看,神道命途最大的优势就是通过建设和经营教派来实现‘掠气升命’。
在教派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教中神祇只需要高坐神位,安享供奉,就能慢慢提升自己的命位。
但这并不是沈戎当下所急需的,他要的是在短时间内再把自己的战力提升一个高度,以应付接下来【山海疆场】的抢滩登陆。
沈戎跟神道命途交手的次数不少,在他的印象中,这条命途在战斗方面还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着急上位神道的意义可就不大了。
“老爷,其实神道命途在战斗方面并不弱。”
郑沧海似察觉到了沈戎的想法,轻声道:“在正东道上,甚至是地疆的小洞天内,无时无刻不在爆发教争,时时刻刻都有信徒因为冲突而死。可以这么说,神道其实是八道内杀孽最重的一条命途,甚至比毛道还要更甚。”
“而您之所以觉得神道不擅长战斗,一个是因为您不信教,感受不到那种源于信仰的狂热。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您太强,意志力太过于坚定,正好克制神道的长处。”
郑沧海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谄媚,反倒满是真诚。
虽然他这话里有拍马之嫌,却并非瞎扯,八道命途之间存在相互克制,这是道上人尽皆知的常识。
毛道和神道便是两个极端,一道追求肉体成神,一道向往精神超脱。
一旦遭遇,要么是毛道一拳把神道锤成肉泥,要么就是神道慢慢把毛道玩成傻子。
而人道命途恰好也擅长精神意志领域。
相比而言,神道是强调群体的‘量’,人道则是突出个体的‘坚’,虽然难以用来直接对敌,但固守自身还是够用的。
因此沈戎并行毛道和人道,对上同命位的神道敌人,自然是手拿把掐。
“不过老爷您虽然意志坚硬如铁,无物可摧,但上位神道绝不是毫无作用。”
郑沧海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道:“登临神位的好处不止是可以享受信徒香火供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获得信仰的加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精神强度....”
“直接说,有什么用?”
沈戎挥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郑沧海闻言眨了眨眼:“可以在命技和命器上附着信仰冲击,加强命域的压制力,还可以...让人变得更聪明。”
“什么意思?”
“人道命途内有‘祖师爷’的说法,这些人虽然只是一个行业的开创者,并不是神祇,但他们把自己摆在‘祖师爷’的位置上,其实也有效仿神道吸纳信仰的意思在里面...”
郑沧海笑道:“信的人越多,您对于人道技法的理解就越轻松。”
这是不找尖子生代笔,改为一群人头脑风暴的意思了?
沈戎来了兴趣,现在毛道晋升已经不是问题,唯一的麻烦就是对于‘屠规杀律’的理解。
虽然沈戎在叶炳欢的梦境中摸到了门槛,但掌握起来依旧很难。
“说详细一点。”
郑沧海言简意赅,直截了当道:“上位神道对您推动人道命途晋升大有帮助。”
沈戎闻言,斜了他一眼,“有这事你以前怎么不说?”
“您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
郑沧海满脸委屈道:“我一说上位神道,您就十分抵触,我根本不敢多说啊。”
沈戎没搭理这条老神棍,两眼微阖,开始盘算起其中的利与弊。
这趟进【山海疆场】危险重重,但好处也同样不少。
不止能够解决后续继续晋升命位的需要,还能彻底在毛道内站稳脚跟。
沈戎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和面对的敌人,鳞夷、兴黎会、太平教、长春会....
这些都是各道内地位斐然的大势力,要想让他们把头埋低,甚至是连根拔起,自己的背后就不能仅仅只有一座格物山。
既然决心要下场去拼,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过要上位神道,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还是如何去摆脱闽教的钳制,让晏公派脱离闽教神系,否则就是饮鸩止渴。
晏公派的教区位于闽教各派的包围之中,如果贸然翻脸,那结果大概率是鸡飞蛋打。
沈戎曾经动过把晏公派搬来关外的念头,这么做固然可以暂时解决信徒安危的问题,但同样也会把晏公派推入绝境。
当年八道分地,神道教派之所以会选择盘踞在正东道内,就是看中了这里历经千百年而沉淀下来的信仰基础,这才是教派赖以生存的土壤。
如果将晏公派迁入正北道关外,就算沈戎能够摆平毛道,也极难继续发展信徒。要是把手伸向各大族群,那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哪怕有白守经这位太子爷在,恐怕也无力阻止各部族对晏公派的围剿和屠杀,因此只能作罢。
沈戎穷思无路,只能看向郑沧海,问道:“老郑,你有没有办法解决闽教?”
“之前是没有,但现在小人还真有一个想法。”
郑沧海眼中闪出精光,笑着说道:“现在的正东道一样处于动荡之中,虽然面上只是太平教和释门在争夺正教之位,但实际上道统内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太平教当初就是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起的家,一旦太平教坐上‘神主’的位置,那不知道有多少小教派会被吞并,闽教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里,沈戎忽然想起了在九鲤县之时,黄天义撕开黎土封镇,强行挤入四环的场景。
当时太平教可还在跟释门掰腕子,就已经开始着手谋算闽教。
等他们彻底大败释门,腾出手来,那闽教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老爷您如今在毛道内部的地位越来越重,如果能说服毛道为我们站台,将闽教的保生大帝吴陆请过来关外,大家当面谈一谈,或许能有希望让闽教放手。”
郑沧海笑了笑:“他们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想要找一座靠山来对抗太平教。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我想他们不会在意这座靠山到底是立在哪条道上。”
有道理...
沈戎闻言颇为意动,正要继续说话,一扇裂隙门户却突然在院内凭空浮现,其中人影晃动。
铮!
“刀剑无眼,千万别冲动啊。”
戴晖抬手捏住横在自己咽喉前的刃口,小心翼翼将其拨开,眼底忽闪过一道骇然之色。
刚刚那一瞬间从沈戎身上爆发出来的浓烈杀气,竟让他心头警兆大作,差一点抽身退入地疆,避其锋芒。
“这才多长时间,沈戎的实力竟然又有了如此大的提升?!”
就在戴晖惊疑不定之时,沈戎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被他扛在肩膀上的人,脸色阴沉难看。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