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雌黄楼中。
酒菜齐备,各就各位。
沈戎、杜煜、叶炳欢、谢凤朝...
在座唯一的外人,恐怕只有身为东道主的连台。
“诸位兄弟,这次连某能与各位结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别的话多说无益,这杯酒我敬大家。”
论起年纪,连台至少也算是众人父辈级的人物。
但此刻他丝毫没有半点端拿架势的意思,酒杯高举,脸上满是敬佩。
“连老爷子客气了,这次如果不是您仗义援手,杜煜就算能保住命,但那口心气怕是要被磨平了。所以这杯酒该我们敬您。”
沈戎率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一同向连台就敬酒。
杜煜笑道:“这次能跟着连老您学习,虽然时间不长,但对我来说可谓是受益匪浅,受用终身啊。”
“唉,小杜你这么说可就太谦虚了,就你这份胆量和魄力,哪怕是我年轻之时,也望尘莫及。”
连台连连摆手,一杯酒下肚,红光满面,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今晚这顿饭算我的,各位吃好喝好。”
连台放下酒杯,婉拒了众人的挽留,转身离开了包房。
一张圆桌上,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浊气。
似在这一刻,才终于是放开了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结束了。”
叶炳欢神情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忽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老子挂了一身的镇物,都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人给打了个稀碎。”
他转头看向沈戎,一本正经问道:“戎子,你说我现在要是再去一趟五畜黑市,能不能用蔡山长的名义再赊上两件?”
杜煜接过话头,笑道:“叶师傅你现在可是有钱人,自己拿钱去买就是了,何必去赊?”
“我是有钱人?”
叶炳欢表情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可能跟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杜煜见状微微一笑,起身踱步到叶炳欢的身后,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钱袋子放在他的面前。
“这次淬金商号的赌盘总共收了两万两气数,除去赔给赢家的那部分,还有给连台和韩安的分红,净赚了将近五千两左右。”
杜煜拍了拍叶炳欢僵硬的肩膀:“这袋子里是一百枚金命钱,虽然不多,但买几件镇物应该勉强够了。”
“这哪里是什么勉强,顺带买我的贞操都够了...”
叶炳欢从上道开始,苦难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间两眼发直,口中喃喃自语。
“杜爷,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小叶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杜煜走向谢凤朝,拿出一个份量同等的钱袋子,放在对方手边。
“谢大当家,这份是你的。”
“该拿的钱,我之前已经拿了,现在这份我不能要。”
虽然已经休息了一夜,但谢凤朝现在的状态依旧不好,脖子以下缠满了的绷带,嘴唇白的看不见多少血色。
“这是沈爷的意思,我可做不了主。”
谢凤朝闻言,抬眼看向沈戎,嘴唇微动,却被沈戎抢先一步开了口。
“以前大家做的是生意,谈好是多少,那就是多少,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但现在这张桌上讲的是情谊,谁有了,谁没有,一样还不是不行。”
沈戎笑着问道:“你可是混绿林的匪,难道还要在这种事情上矫情?”
谢凤朝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矫情,是不知道拿了还能给谁。”
凤鸣山已经被彻底铲平,就连手下弟兄的亲眷家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现在千金在前,但对谢凤朝来说已经没有了多大的用处。
可沈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谢凤朝只剩一堆余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没有钱,你拿什么去拉一只新队伍?不重新把山头支起来,你怎么去报仇?”
沈戎表情严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陶玄铮为什么能在一夜之间把凤鸣山所有的弟兄全部抓出来?”
匪徒下山,第一要务就是藏身。
但凡是横门的弟子,不管拳头够不够硬,在隐匿行踪方面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因此要想铲平一座匪山,难度极其之大。
除非是像沈戎此前那样,直攻匪山,把人杀死在山上。
“郭威在县丞衙署抓到了廖洪的弟子魏演,据他死前交代,凤鸣山弟兄们的藏身位置是猛龙山走的风,这笔血债,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其实在事发之后,谢凤朝的心中便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但现在沈戎直截了当告诉了他答案,顿时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