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刀卸甲,叶炳欢此刻已然陷入必死境地。
看仇敌授首,才是李午现在的当务之急。
就在这一刻,擂台之上却莫名传来一声脆响。
咔...
这动静像是有人徒手捏碎了一颗鸡蛋,本不该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可落在陈难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下意识抽身后退,刚拉开几步距离,连串刀光便从头顶轰落,直接将擂台轰出一个丈宽的窟窿。
“你妈了个扑街,老子刚才没精神说话,尽听你一个人叭叭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了你,你却就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这种水平还怎么混帮派?”
叶炳欢淬出一口血水,那道困扰他许久的鬼道咒术,终于在此刻彻底破碎。
“还有你...”
他猛然转头看向台下的李午:“你等着,老子宰了他以后,就来宰你...”
砰!
叶炳欢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拳头砸中了面门,整个人贴着擂台地面翻滚出去老远。
“我说,你就不能等我装完了再动手?”
陈难看着从容起身的叶炳欢,眉头微皱。
就在刚刚,他拳头触及叶炳欢面门的瞬间,是一件镇物突然出现,帮他挡住了这一下。
“你这么不会做人,怪不得名字里要带个‘难’字。”
咚!
陈难踏步前冲,裹带着一身戾气,直撞向叶炳欢。
“刚才你没能弄死我,现在可就没机会了。”
叶炳欢脸上笑容淡去,左手抬起,五指并拢如刀,朝前一挥。
“卸甲。”
字眼落地,异变陡生。
横亘在‘王夫之’周围的刀线猛地一收,汇聚成一条粗如拳头的巨形刀刃,直接将其腰斩。
命域被破,反噬紧随而至。
陈难额角炸起青筋,喉头涌起的鲜血冲开紧咬的牙关,一头撞进空气之中。
但陈难前冲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指虎‘熊耳’再次砸向叶炳欢的胸口。
咔嚓!
又是一件镇物炸成齑粉。
叶炳欢同样吐出一口黑红色的鲜血,可眼眸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千刀。”
细线拽起剔骨尖刀,呼啸飞射。
嗤!
陈难手腕筋腱被削开半寸,挥动的拳头顿时一僵。
嗤!
他的肘侧又被划开一道血口,出拳角度被迫偏斜。
嗤!
右腿膝侧被尖刀洞穿,逼近的速度立刻慢了三分。
刀口累覆,流血不断。
陈难怒声长笑,身上的气息越发凶悍,拳拳爆震,当挡路的镇物一件件轰碎。
鏖战至此,两人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陈难的身体早就被鲜血染红,瞳孔微微失焦,呼吸越来越沉。
叶炳欢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周身刀线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们现在拼的就是一口气。
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台下李午的心神也紧绷到了极点,丝毫不顾及此刻自己还代表着九重山武馆,豁然起身,脸上神情扭曲狰狞。
他在等,等着决定生死的一刻出现。
李午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最后站着的人是谁,他都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至于这么干会对武馆造成什么影响,他已经不在乎了。
成王败寇,输的人可没有资格发声。
可他浑然不知,此刻就在距离此地数百米之外,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他。
“来了!”
倏然,一个念头跳入众人心间。
就在同时,陈难的身影忽然一顿,直愣愣盯在原地。
不过片刻,从刀口中淌出的鲜血已经在他脚下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决死换命,这对于从街头厮杀崛起的陈难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既然无法【生斗】,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陈难右脚缓缓抬起,从血泊之中拽出一根根粘稠的血线。
叶炳欢的眼眸也在此刻迸发出一片刺目白光。
屠眸之中,他在陈难的体内看到了一头伤痕累累的双头野猪。
天生十道,人生六器。
这头野猪便是陈难的肉体根基。
身本忧·并封。
“人躯兽器,屠刀之下,该你死...”
叶炳欢轻声自语,左手五指一抓,剔骨尖刀落入掌心。
脚落,刀起。
人霸命技,死义!
人屠命技,杀生!
在台下众人的眼中,陈难宛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叶炳欢的面前。
可在叶炳欢的眼中,对方的身体已经变得脆弱无比。
剔骨尖刀已经快上一步,洞穿那头并封的头颅。
啪!
覆盖陈难全身的‘洪祖图’寸寸崩碎,泛白的伤口中已经再淌不出一滴鲜血。
嗤...
剔骨刀精准掠过陈难腕骨,挑断筋腱。
嗤...
肘弯被切,整条左臂掉落在地,指虎‘熊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嗤...
刀线掠过脚腕,陈难腿下一软,却硬顶着没有跪下去。
即便如此,这位哥老堂的双花红棍的拳头依旧还在往前。
爆燃的命数已经将他的眼眸烧得血红,但肉体已经无法支撑他轰出这最后一拳。
铮!
剔骨尖刀一挑,将陈难的右手齐腕切断。
同时切碎了他眼中最后的光芒。
“去你妈的臭屠夫...”
砰!
一声巨响忽然炸开。
腾身而起的李午像是被一把重锤砸中,半边肩头瞬间变为烂肉,整个人横飞出去。
“谢凤朝?!”
李午心头充斥骇意,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枪击出自何人之手。
他落地之后连续翻滚,提前躲避可能接踵而至的子弹。
可枪声再未响起,取而代之的一声满是讥讽的笑声,从头顶飘落。
“李午,你在滚个什么玩意儿?”
李午猛然抬头,眼前撞入一张戏谑轻蔑的笑脸。
铮!
赤红的刀光闪过,李午感觉自己的四肢顿时失去知觉,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从他的喉咙中扣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有这股精神头就好,一会还有大场合在等着你。”
曾经的生死仇,如今的路边狗。
叶炳欢刚到东北道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李午落到自己手中的时候,该如何去羞辱对方。
但现在他却突然没了这个兴致,左手提起四肢断口焦黑如碳,已经陷入昏厥之中的李午,转身朝着四等别山的方向走去。
“借过。”
其实都不必他开口,人群早已经朝两边飞速散开,为他让开了一条足有丈宽的通道。
“多谢。”
叶炳欢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是在向谁道谢。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灯的余光之外,缄默的人群中方才有人声轰然炸开。
“各位,对于这场擂台的胜负,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陈庆辉起身看向左右,目光所至,自然无人摇头。
“那就好。”
陈庆辉整衣肃容,转身朝向擂台之外的某处废墟,拱手抱拳。
“薛前辈...”
陈庆辉朗声道:“这次是您的六合武馆胜了!”
.....
砰!
谢凤朝推开怀中的长枪,张口喷出一片血雾,仰面朝天,瘫倒在地。
他已经没有半点多余的精力,去看自己下面那处更加激烈的战场。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垂落的眼皮掩住视线,在即将昏厥之前,谢凤朝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微笑。
“哥几个都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别折在今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