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着眉头道:“你要是拿了钱就跑路,我上哪里找你?”
消息买卖,真假是关键。
买到真消息自然好说,可要是买到假的,损失一笔钱都是小事,害了自己的性命那才是大事。
杜煜现在只是挂靠在各个平台上的一个‘散户’,对外的名义叫‘镇虏商行’,背后并没有什么势力给他背书。
男人自然有理由怀疑他只是捞一笔就跑的骗子。
“咱们都是道上的人,不用说这些气话。我既然有能力能查得清楚姓沈的下落,就不会为了这么点钱砸自己刚挂出来的招牌。”
杜煜淡淡一笑:“而且为了四十两气数就欺骗你们走犬山,我想整个正南道应该没有人会这么做。”
“你清楚就好。但是两天交货实在是太久了,我们等不了。”
男人的语气虽然还是不好,但已经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
杜煜面露难色:“想加急?这可有难度啊...”
男人闻言冷哼一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给了杜煜。
杜煜拿手一掂量,多年的经商经验,让他瞬间便知道其中装了整整一百枚银命钱。
“一天之内。”男人冷声道:“事情办妥了,再给你加二十两。”
“成交。”
杜煜满意一笑,随后递给对方一部市面上常见的廉价电话机。
“有消息了我立马联系您。”
对方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礼帽往脑袋上一扣,压低帽檐挡住大半张脸,起身离开。
“原来绿林会的匪,也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啊...”
杜煜看着对方的背影,想起自己曾经被这些人拿枪顶着脑门要钱的不堪往事,心里满是难以形容的舒坦。
如今他再回看从前,越发觉得以往的日子是多么的憋屈。
“钱财赚的多,人也要站的稳,这日子才有盼头嘛。”
杜煜嘴里自言自语一句,随后三两口吃完了早饭,没着急起身,而是又打通了沈戎的电话。
“刚才走犬山的人找来了。”
杜煜问道:“今天人有点扎堆,你准备先跟武夫过过手,还是跟山匪搭搭肩?”
“咱们做生意还是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就先武士会吧。”
“行,那我这就通知对面。”
杜煜略微沉吟:“今天下午三点,南城花神庙。我会提前十五分钟通知对面,以免他们提前设下埋伏。如果到时候没把握赢,沈爷你尽量先露个脸再走,没问题吧?”
“我肯定没问题。但是你把时间和地点说的这么准确,对面难道就不会怀疑?”
“摸的清清楚楚,一丝不差,那才证明咱们‘镇虏商号’有本事嘛。”
杜煜一脸无所谓道:“而且以我对正南道这些人的了解,他们就算感觉其中有风险,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毕竟增挂派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等过了今天,咱们再卖消息,就可以把价再往上涨一涨了。”
虽然沈戎现在在人道上的技法修炼的不多,但因为两道并行的缘故,他的实力依旧属于七位中顶尖的那一批。因此其他势力想要在正冠县中找到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特别是距离学考的时间所剩无几,更让其中难度暴涨数倍不止,所以直接买消息,是最好的选择。
等沈戎两次的行踪都被准备‘印证’之后,杜煜这边就算是初步打响名声了,到时候即便是坐地涨价,想买消息的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毕竟这点钱比起增挂派的花红和人情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武士会那边来人出价并不果断,接活儿的应该是先来探路的小门派。”杜煜说出自己的判断:“要是点子不扎手,沈爷你最好抓个活口。”
卖消息只是第一步,赚赎金才是杜煜后续计划中的关键。
“但千万别勉强。”杜煜叮嘱道:“还是那句话,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杜煜方才起身,招呼店家结账。
就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命数又往上涨了一截。
“看这速度,再多做几次这样的生意,我也能去看看命途七位的风景了。”
杜煜心情大好,破天荒的抽出一张大额黎票,打算豪奢一把,让店家不用找了。
可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勤俭持家,方能细水长流。
“这道理,自己可不能忘了。”
.....
对于整个正冠县棉纺行从业者来说,今天可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因为自己这个行当的祖师爷‘黄道婆’,就是在六百年前的今天研发推广了轧花和纺车技术,开创“日出万匹,衣被天下”的行业盛世。
而位于南城的花神庙,则是这次庆典的主要会场之一。
临近下午时分,初春的风携着不多的暖意卷起漫天彩缎,掠过花神庙的朱红院墙。
这座供奉着纺织始祖的庙宇内外早已成了彩绸的海洋,庙檐下悬着丈许长的锦缎,绯红如霞,明黄似金,月白的生丝被风鼓得如帆,靛蓝、石青、藕荷色的染布层层叠叠垂落,连青石板路都被映得斑斓。
香火混着草木气漫在空气中,夹杂着摊贩吆喝和游人的笑语。
庙前的广场上,上百个摊位沿街排开,清一色全是与纺织行相关的物件。
卖丝线的摊贩将五彩丝线缠在木棍上,像是在卖一团团凝住的颜料;现场织锦的妇人坐在摊位后,指尖翻飞间,牡丹纹样便在素缎上慢慢浮现。
还有卖织机零件、染料饼的,甚至有小贩推着车,叫卖着用彩布缝成的小荷包、布老虎,引得孩童们围着追逐打闹。
游人摩肩接踵,穿蓝布短衫的货郎与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擦肩而过,鬓边簪着布花的村妇正与摊贩讨价还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祭典特有的松弛笑意。
沈戎踩着时间出现在这里,神情悠闲的四处打量。
在花神庙集会的基本上都是普通老百姓,卖的也都是些没有气数的寻常物件。
偶有一些上了道的棉纺行成员,也全都进了花神庙,显然那里面才是真正的会场所在。
沈戎站在一处摊位前,正欣赏着摊主精巧的刺绣手艺,耳边突然响起了符离谋低沉的声音。
“沈爷,人来了。”
沈戎闻声回头,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彩缎,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剑眉,大眼,高鼻,薄唇,身体修长,精气饱满,对方长了一副上佳的皮囊。
要是换了那一身劲装短打,俨然就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哥。
沈戎故意盯着对方多看了几眼,等确认对方注意到自己之后,方才脸色微变,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