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的百年乱局,将在二十年内尘埃落定。
无数黎民百姓要么重新立身为人,要么被彻底折断脊梁,跪地为奴。
滚滚洪流即将倾泻而下,无人能躲,无人能避。
变化学派将在这里面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无声消泯的炮灰,还是力挽狂澜的英雄,谁也说不准。
汤隐山就揣着这么一肚子沉重的心事下了学台府,刚到山腰,就看见自家门口堵着一大群人。
“不好。”
汤隐山见状心头登时一紧,下意识将帽沿往下一压,右手按住腰后,快步往人群中挤。
可挤进院子后看到的场景,却让汤隐山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只见两名带着技法院徽章的人正面对面的跪着,抡圆了手臂互相扇着耳光,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节奏感。
这俩人汤隐山都认识,一个叫丁墨森,是技法院的研究员。
另一个则叫薛沐,是丁墨森的学生。
特别是这个薛沐,汤隐山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以前晴雯没少跟自己告状,说是被对方给欺负了。
除此之外,院墙下面还蹲了一溜技法院技攻派的学生,双手抱头,活像是一只只鹌鹑。
而自己的三个学生则围在丁墨森师徒周围,瞪大了眼睛,就算是被鲜血溅到了身上,也是一动不动。
至于沈戎...
对方此刻正大马金刀坐在自己那张宝贝太师椅里,指指点点,似正在上课一般。
“老二,我跟你说,以后别碰见事别傻不愣登的上门去找别人,你们搞研究的要分自己擅长的领域,打架这件事一样要分主场和客场。”
“除非你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够稳稳当当踩别人的场子,否则找上门就等于是自投罗网,这俩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懂了吗?”
楚居官闻言重重点头:“好的大师兄,我记住了。”
“还有你,老三,你之前动手干的不错,但是你的拳头不够硬,更不够狠,打个眼睛算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要打就要把对方一口气打死,就算当时做不到,你也要想方设法再打第二次。”
沈戎语重心长道:“虽然山上的规矩是不能杀人,但是没说不能打残废啊。你要是往薛沐那小子的腿中间来上两下,他还能有力气找人来兴师问罪?”
“是,师兄。”
黛玉脆声应道,一双大眼睛盯着薛沐,视线从对方脸上开始往下移动。
薛沐猛地打了个寒颤,手上失准,一巴掌就呼在了自己老师的头顶上,将丁墨森的脑袋打得一歪。
“老..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薛沐颤声解释道。
丁墨森一张青肿发黑的脸顿时染上一层深紫,眼底凶光浮现,体内气数躁动不休。
“丁老师,我之前说了不能动用气数,你可不能不守信用啊。”
沈戎的提醒及时赶到,薛沐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可下一刻,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便迎面袭来,顿时打得他前后摇摆,鼻间鲜血横流,两颗眼珠子往上翻白。
“丁老师你这就不对了,距离我们之前互扇一百下的约定还差得多,你现在就下这么狠的手,一会把薛沐打死了怎么办?他可是你的学生啊。”
丁墨森对沈戎的讥讽充耳不闻,一双肿成缝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沐。
他当然恨死了沈戎,但是他现在心里一样也恨薛沐。
若不是因为对方,自己今天怎么可能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
可丁墨森忘了一件事,如果不是他的授意,薛沐怎么可能三番五次找变化学派的麻烦?
或许丁墨森根本就没忘,只是他现在急需一个出气筒,来发泄自己内心的屈辱。
“大师兄,那我呢?”
晴雯见楚居官和黛玉都被点评教育了,唯独没喊自己,连忙开口询问。
“你啊,就老老实实的学学怎么摇人吧。”
“啊?”
晴雯语气失望,似将‘摇人’当成了小孩子受委屈回家告状的幼稚行为。
“你可别小看摇人,这可是一门正儿八经的技术活。”
沈戎耐心教导道:“你得先学会分辨对手的实力强弱,据此来决定摇谁。比如对方是没上道的,那你就找你三师姐。如果是九位的,那就找你二师兄。”
“关键一点,是你摇来的人不能对对方形成碾压之势,要不然对方一看形式不对,就立马跪地认错,你心肠又软,很可能就让自己一肚子的气发泄不出去。”
“所以摇人就要摇得恰到好处,只压对方一头,让对方觉得自己还能有一丝胜算,这样他才会继续蹦哒。等他又开始上嘴脸的时候,你再给找人继续压住他。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把人压死,这样才最是爽快,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晴雯听得似懂非懂,躲在人群中的汤隐山却听得两眼发光。
金玉良言,真知灼见!
这些经验如果不是在道上摸爬滚打蜕去好几层皮,是绝对不可能领会得到的。
“真不愧是我老汤的大弟子,教得好啊...”
汤隐山心头正在感慨之时,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上。
隔着十余米的距离,沈戎和汤隐山对视了一眼,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汤隐山咳嗽两声,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丁墨森一听到他的声音,似终于等来了救世主,面露狂喜,整个人霎时如触电一般,从地上蹿了起来。
刚刚从昏死边缘喘过气来的薛沐却一下子咬紧了牙关,偷摸用不甘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老师。
“汤老师,你可算是...”
丁墨森话未说完,耳边突然钻进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他们技法院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只见楚居官箭步从丁墨森身旁冲过,表情悲痛,话音凄凉:“他们纵容弟子欺负黛玉师妹,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上门兴师问罪,要我们变化学派给个说法,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在他身后,黛玉趁着场面混乱,正悄悄对着自己的胳膊一顿狠掐。
沈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心中感觉欣慰,但对他们的表现还有几分不太满意。
“孺子可教,但还是欠缺了一些经验啊。”
“行了,你老师我不是瞎子,丁老师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这分明是来赔礼道歉的!”
汤隐山没好气的白了楚居官一眼,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丁墨森。
他看着对方肿胀成猪头的脸,关心道:“丁老师你这又是何苦呢?小孩子打打闹闹本就是常有的事情,何必这般轻薄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