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这个师弟也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可怜娃。”
沈戎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群,这些年轻学生几乎都只是刚刚上道,身上的命数也就在一两出头,不到二两,但那股昂扬的精气神却不是沈戎当初可以比拟的。
真要用语言形容一下的话,就像他们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只要脚踏实地,未来就一定可期。
而沈戎则是走在一条崎岖坎坷的狭路上,四面环敌,只能躬着腰,压着眉,咬着牙,抓着刀,随时等着把来袭之人弄死,或者被人弄死。
气质天差地别,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当中,沈戎自然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格外引人瞩目。
“楚师兄,好久不见,你这是刚回来?”
一个衣着体面整洁,脸型微圆的男人走了过来,朝着楚居官主动问好。
“怎么会碰见这个家伙?真是晦气...”
楚居官嘴里嘟囔一句,脸上却露出热情的笑容:“是魏演师弟啊,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我刚帮熟人做完一个命域设计,正准备回去休息。”
男人也注意到了楚居官身后的这张生面孔,或者说他就是冲着沈戎来的。
魏宁的目光掠过沈戎胸前徽章的时候,顿时泛起浓浓的诧异。
“楚师兄,这位大哥是?”
楚居官笑容勉强:“他是我的大师兄,沈戎,今天刚刚才从正东道回来。”
“大...师兄?!”
听了楚居官的介绍,魏演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向沈戎伸出右手。
“原来是沈师兄,你好,我叫魏演,是增挂学派的研究员,我一直对正东道十分感兴趣,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向沈师兄你请教一二。”
沈戎与对方握手,嘴里不咸不淡回道:“好啊,魏师弟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
魏演好奇问道:“不知道沈师兄是什么时候拜入汤老师的门下,怎么院里一直都没听说过这个事情?”
“五年前。”
这个时间是沈戎在路上跟楚居官提前商量好的,正好比楚居官拜师的时间要早一点。
四年半的时间来培养,最后用半年的时间来爆发,这样听起来要更加的合理。
沈戎说道:“不过我之前一直在东北道那边研究多道并行的实战效果,无暇分身,这次也是头一回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汤老师的桃李居然在东北道那么远的地方都有生根,真是佩服。”
魏演语气赞叹,接着又问:“那沈师兄你...”
“沈师兄刚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饭都还没吃上一口,我们还是改天再问吧。”
楚居官显然不想与此人多打交道,拉着沈戎就要离开。
“是我冒昧了,两位师兄再见。”
魏演没有阻拦,爽快让开了道路。
不过经过这一个插曲,周围的学生都注意到了这里。
不管楚居官如何加快脚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始终紧紧跟在后方,令他如芒在背。
“变化学派又有人以身试道?这个学派真是有够疯狂的...”
“什么疯狂,我看他们就是一群坑蒙拐骗的无耻之徒,明知道自己研究的是一条死路,却非要赖在山上。宁愿从内环一直降级下来,都要腆着脸吃山上的经费,真是不要脸。”
“能吃是福啊,你没有听过这句话吗?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有上百两气数的经费随意挥霍,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这马上就要学考了,这位沈师兄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会不会...”
“还什么会不会,这明显就是变化学派为了不被降级搞的把戏啊。”
“那些等着候补的新兴学派可不会答应,今年的学考怕是有好戏看了。”
“我就不明白了,就这么一个骗经费的学派,‘山长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开除了?”
“我听说以前变化学派也曾经阔过,甚至还是成为过主流的研究方向之一。当时山上很多教授都曾是这个学派的成员,虽然后来都转行去研究其他领域,但还是有一份香火情在,所以才会...”
“裙带关系,可耻!”
“....”
“大师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绝不是贪恋那点研究经费,才会守着变化学派不愿意放弃,是因为这个方向真的具备无穷的潜力...”
楚居官扯动着嘴角,露出颊侧咬肌的僵硬线条。
“哎。”
一声突如其来的叹息顿时拉紧了楚居官的心神。
他猛然回头看去,就见沈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用宽阔挺拔的后背对着自己。
“都听着...”
沈戎洪亮的声音冲进嘈杂的议论:“我叫沈戎,是变化学派汤老师门下大弟子,各位同学要是对我们学派有什么看法或者不满,尽管直说。说的对,我照单全收。要是说的不对...”
沈戎目光冰冷似刀,瞬间杀静全场。
“老子在北国也研究出了不少东西,谁想试试,够胆就来。”
沉音阵阵,在众人耳边回荡不休。
直到沈戎带着楚居官离开,这群常年在学海之中遨游的年轻命途中人依旧愣在原地,无人吭声。
一头‘学成’南下的恶兽,给了这座平静祥和的山头注入了一股带着北国冰冷寒意的野蛮气息。
啪。
一处挂有‘变化学派’铭牌的院子中,藏在二楼偷窥的老头伸手盖住望远镜的镜头,咧嘴一笑:“好一个霸气外漏,这下咱们学派可有福了!”
他兴奋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忽然将头伸出窗户,朝着楼下大喊。
“黛玉,晴雯,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大师兄可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