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现在道上的事情算我们赢了,那在山上怎么赢?”
贺院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执棋,造势,收人情。”廖洪说道:“这一套蔡循用过,我们也能用。”
“谁是棋?”
“汤隐山。”
“哪里来的势?”
“学考。”
苏院长接过话头:“蔡循最大的弱点,就在变化学派。此前他为了保住变化学派,故意把学考压住不办,这件事不止让上面不满意,山上一样怨言横生,只不过是碍于他首席山长的权威,无人出言质疑罢了。”
女人冷声道:“现在变化派出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就是引爆各方不满的导火索。堂堂首席山长居然为了一己私利,庇护一个毫无成果的垃圾学派,浪费山院资源,阻塞升降通道。如此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那他要是弃车保帅,亲自把汤隐山赶出去呢?”贺院长反问。
“人就算走了,事一样还在。他必须得给所有四等别山的成员一个说法。”
“光靠一个说法,恐怕还不足以让一位首席山长下课。”
“这些年,蔡循就是靠着‘仁义’二字坐稳的首席山长位置,他成于此,也终将败于此。”
力保变化派,是徇私。
不保变化派,是负义。
蔡循不管前进还是后退,都有破绽让人攻击。
贺院长沉默了片刻:“民意我们是有了,但是上意呢?”
“这就是最后一步,收人情。”
廖洪终于开口:“不是只有他蔡循才在三等别山内有人,增挂派这些年孝敬出去的钱,也是时候该见效了。”
“好了,老贺,学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红机里的苏院长语气不耐,像是怕晚上一息就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贺院长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个字。
“做。”
“那行,两位,我们山上见。”
女人雷厉风行,率先挂断电话。
为这场足以动摇整个四等别山的对话画下了句点。
廖洪抬手一抹,将两部电话机收了起来,随后抬眼看向身前。
一把椅子靠着墙壁,躲着从窗户外射进来的阳光。
许刍灵坐在一片阴影之中。
这位冥行魁首此刻脸色灰青,坐姿僵硬,仿佛一具被线吊着的尸体,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的间隔时间极久。
只有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还能看得出他还是个活人。
“许魁首。”
廖洪靠着椅背上,像闲聊似的开口:“我想最后听您一句实话,人到底死没死?”
许刍灵眼皮一跳,冷冷道:“廖洪,你是救了我,但不代表你可以羞辱我。”
廖洪笑了笑,对于许刍灵的愤怒毫不在意。
“那我就当人死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黑沉沉的瞳孔像是一片覆天的乌云,又像一座吞心的深渊。
“行吗?”
许刍灵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沉默片刻后,许刍灵的喉头一滚,像是把一口火硬生生吞进了肚子。
“他不死,我死。”
许刍灵声音干哑:“够了吗?”
“够了,太够了。”
廖洪长身而起,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许魁首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着。”廖洪语气轻松道:“等山上的事结束以后,正冠县的百行你说了算。”
屋门打开,阳光在许刍灵的脸上一闪而过。
从始至终,他坐在椅中的身体没有移动过分毫。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的身下,包括门槛、窗棂、地砖缝隙....全都藏着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金属纹路,像蛛网一样伏在暗处。
这是器物院的手笔。
只要许刍灵有任何动作,便会瞬间引爆整个房间,巨大的威力足以将他瞬间蒸发。
这是廖洪专门为他准备的囚笼,或者说是坟墓。
但他不仅不慌乱,甚至脸上还有点可惜。
不过许刍灵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眼底反而有一丝可惜闪过。
“真是一场好戏啊,只可惜我没机会亲眼目睹了。”
许刍灵在心头暗叹了一声。
.....
下午五点,日头挂上了山巅。
泛红的霞光洒进了那座属于变化派的小院子里。
昨夜的那场宣泄,让楚居官三人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睡,直到天色发亮才勉强入梦。
黛玉是第一个睁开眼的人。
不过唤醒她的不是睡饱之后的本能,而是一股诱人的饭菜香。
这味道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在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曾经闻到过一次。
陌生则是在往后的几年时间里,她再没有闻到过。
她梳理整齐下楼,来到自己最熟悉的厨房,却发现自己的老师汤隐山竟破天荒地站在灶前,脖上套着围裙,两袖子挽到小臂,锅里油花滋滋作响,菜板上的配菜切得细碎整齐,静等着逐个下锅。
“老师,这些您交给我做就是了,怎么还亲自...”
“老三你醒了啊?不用帮忙,这是最后一个菜了。”
汤隐山头也未回:“你先去前面等着,顺便把其他人喊起来。”
黛玉站在原地深深看了汤隐山一眼,随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前厅。
一张圆桌上,碗筷和酒杯被摆得规规矩矩,已经做好的菜用碟子倒扣着,将那股热气锁在香味里。
黛玉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不知道为何,脸上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一切...
不像变化派,也不像汤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