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考我误不了,保证能让你在山上安然养老。”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汤隐山骂骂咧咧的声音便炸了出来。
“养个屁的老,你小子现在可是我汤隐山的学生,代表着变化学派的脸面,你在山下面跟人玩命,让我怎么把心放得稳?”
汤隐山勃然大怒,直接爆了粗口。
“你们一群小兔崽子,个顶个穷得叮当响,居然学起绿林会的土匪,干绑人换钱的事情,关键是还被人给搅合了,说出去我汤隐山的脸往哪搁?”
沈戎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我不知道你在北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习惯把事情都闷在肚子里。但在我这儿,你用不着装硬气。既然拜了师进了门,那为师就是你的靠山。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就是老二他们的靠山,这才是学派,这才是人道!”
沈戎闻言咧嘴笑了起来:“您可不能这么说啊,祸害遗千年,咱们师徒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没那么容易不在了。”
“行了,别扯淡了。”
汤隐山冷哼一声,“不过你说的也对,打到这一步,往后退只能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只能往前顶,把他们打的开不了腔,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汤隐山的话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吩咐道:“你趁着天还没亮,抓紧时间去天工山的炼锋号,找他们的东家雷掣,选几件趁手的命器,再把你身上那些增挂的镇物淘换淘换。要是需要其他的东西,那就去五畜黑市,找‘富’字的常乐游。”
“总之一句话,缺什么,就拿什么,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听明白了吗?”
沈戎闻言微微一怔:“您老这么有面子?!”
“真以为你老师我这些年在格物山上是白混的?他们增挂派是长袖善舞,但我们变化派的关系也未尝不硬。”
汤隐山语气得意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不过雷掣和常乐游的辈分太小,还没资格跟为师直接对话。我已经吩咐小蔡去安排好了,你去了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小蔡是谁?
难道是首席山长蔡循?!
沈戎心头一震,他本以为帮自己解决格物山学生的身份,已经是汤隐山的极限。
没想到自己这位便宜老师的底子,竟是如此深不见底。
“老大,你听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即便是隔着电话机,沈戎脑海中都浮现出了汤隐山那张异常严肃的面孔。
“你是在道上混起来的人,有些道理我不用说,你应该都明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事到临头需放胆,既然决定了要干到底,那就千万不要瞻前顾后,咱爷俩都是如此。”
“你在山下面好好跟他们打,等到三号那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些跳出来张牙舞爪的人,一个都别活着。”
沈戎目光一凝。
“学考之后,山上的事情,老师我也给你个交代。”
说完这句话,汤隐山又柔声补了一句。
“家里那三个小崽子这些年受够了委屈,也是时候该让他们扬眉吐气了。给他们好好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大师兄,不是白当的。”
“明白。”沈戎沉声应道。
通话到此结束,沈戎将电话机收回命器,站在窗前静了片刻。
随后他又取出另一部电话机,注入气数,将其拨通。
电话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接通,仿佛是电话那端的人一直在等着沈戎的来电。
“是不是出事了?!”
叶炳欢紧张的声音从中传出:“我正在赶来正冠县的路上,等我。”
沈戎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午就在正冠县?还故意往其他地方跑?”
叶炳欢讪笑了两声:“我寻思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等我找到办法把李午引出来,自己就能把他给解决了。
“那怎么现在又来了?”
“我听说了变化派和增挂派的事情,梁重虎跟增挂派走得很近,我担心他会跟你下手。”
“叶师傅你啊...”
沈戎语气无奈,随即笑道:“不过你的担心是对的,我已经跟九重山干上了,所以你来的正是时候。而且我还给你找了个师傅...”
叶炳欢一愣:“什么师傅?”
沈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而锋利的弧度。
“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宰了李午的师傅。”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变重。
.....
凌晨两点,夜雨未歇。
等沈戎离开长福酒楼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街灯昏黄,明月和星辰倒映在路面的积水当中,被雨点打的起皱,接着又被沈戎的脚步踩得粉碎。
沈戎撑着一把从酒楼借来的雨伞,朝着五畜黑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沈戎都感觉有些疲惫。
但他还不能休息,汤隐山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要自己赶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完。
如此着急的原因,只能有一个。
老汤从蔡循的手中为自己要来了一夜的平安,等太阳升起,增挂派的明枪暗箭恐怕就该到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将不会再有任何的缓冲,只有一场接着一场的血战。
长街寂寥,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噼啪’声与沈戎作伴。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的盘算。
在杀了走犬山一众匪徒之后,沈戎现在的命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二两’,距离命途六位的硬门槛‘三斤五两’,仅差‘三两’。
但目前看来,自己的人道命途要想上位,依旧遥遥无期。
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命技的锤炼上。
沈戎现如今真正能够做到“纯熟”掌握的,只有一式从旧六刀之一【破皮】演变而来的【卸甲】。
至于【分筋】演变的【分禁】,以及【断肉】演变的【千刀】,沈戎的熟练度还远远不够。
因此想要破七升六,人道这条路暂时怕是行不通了。
人道不行,那就是只能把心思放在毛道上。
在晋升毛道七位的【赤龙驭】之后,除了常规的体魄增强以外,还觉醒了一式新的毛虎命技【震山】。
这招在群战清场方面效果奇佳,对上同命位的对手,也能起到不错的压制和威慑作用。
还有一招【为虎作伥】,沈戎暂时还没有试验过。
但这些都还不是重点,命域【市井屠场】的变化才是真正的关键。
此前【市井屠场】一直都处于震荡变化的状态之中,因此沈戎在跟走犬山交手的时候,并未展开命域,而是单靠肉体厮杀。
不过现在命域已经趋于稳定,可以展开查看了。
一抹灰色在沈戎所处的街道上涂抹开来,灰瓦铺顶,条石铺路,空荡的摊位,紧闭的商户....
文臣和武将镇守门扉,屋檐下两把袖珍短刀撞得叮当作响,一栋老宅坐落于寂寥长街的尽头,静静矗立。
吱呀...
姚敬城推门而出,双手插在袖管当中,身体斜靠着门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的本质是伥鬼,本就是毛道命途的具现。
因此沈戎毛道命途晋升上位,带给他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如今姚敬城的身形越发的凝实,气息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单论杀伐能力,已经摸到了命途七位的边缘。
若是再加上郑沧海的协助,披挂武将甲胄之后,正面硬撼擅长厮杀的七位命途中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郑沧海...
沈戎将头转向右侧,院门正巧也在此刻打开。
名为‘兴旺’的黑虎扑跃而出,用脑袋摩挲着沈戎的裤腿,神态亲昵。
而郑沧海则依旧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中,闭目假寐,手边炉火正旺,烧得水壶噗噗直响。
“老郑你倒是悠闲...”
沈戎摇头失笑,看向正前方,长街尽头的那栋老宅的门头上挂着‘定鼎河山’的牌匾,字迹沉凝,仿佛这里才是整个‘市景’的中心。
不过沈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这栋老宅才是人道和毛道两条命途交融的核心所在。
不过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或者说是没有资格去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可一旦推开,【市井屠场】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说...咱们有架就打架,不打就回家。隔这儿站着吹牛,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姚敬城歪着头看着沈戎,不明白他突然展开命域干什么。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双手拔出袖管,两把快刀自檐下飞射而至,落入掌心之中。
东院之中,郑沧海睁开双眼,从仰躺中坐起身来。
吼!
虎啸震耳,黑虎身躯膨胀,凶威激荡,横身挡在沈戎身前。
“没想到还真有人胆子这么大,居然连蔡县长的面子都敢不给?”
沈戎微微一笑,静静看着前方逐渐扭曲的街道。
一阵清脆却空洞的锣声,从虚无中响起。
锵、锵、锵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