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飘出屋外,被雨声吞没。
.....
长福酒楼的灯火明亮而温润,厚重的窗帘将初春夜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包厢内,酒香和菜香混在暖风之中,让人的心神格外的放松。
薛霸先趁着这个难得的亲近机会,不断找着各种话题,一杯接着一杯向沈戎敬酒。
“沈哥您不知道,就因为您今天下午的大气成全,小弟这电话机一晚上都没消停过。可是小弟我一个都没有接,您猜为什么?因为在我眼里,女人只是衣服,兄弟才是手足...”
薛霸先两颊酡红,大着舌头跟沈戎吹嘘。
可突然间,他飘忽的眼神猛地一凛,转身看向身后。
下一刻,包厢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凤朝裹带着一身未干的雨水闯了进来,衣襟边角上还沾着暗色的血迹。
他右手中提着一个麻袋,麻袋的底部已经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拉出一条刺目的血线。
谢凤朝走到桌前,五指一松。
咚。
麻袋掉在地上,里面装着的东西似乎还动了一下,又很快又归于死寂。
薛霸先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一圈,十分明智的撇开了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酒菜上。
“怎么了,卖不出去?”沈戎眉头微皱。
谢凤朝点了点头,语气听着平静,实际上却带着几分极力压抑的火气。
“消息被人给漏了。走犬山那边就算之前有赎人的想法,现在也不可能再接这笔买卖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就连薛霸先都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
沈戎没有说话,双手按着桌面站了起来,走到麻袋旁边。
他抬脚踩住袋口,袋子里传来一声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像是野兽垂死之时的哀鸣。
下一刻,沈戎脚下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包厢中响起,麻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一点气数逸散而出,豹头犬早就被谢凤朝给掏成了一具空壳。
咕咚...
薛霸先抓起桌上的酒瓶直往嘴里灌,喉头上下滚个不停。
这外道来的美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架不住他灌进肚子里的量大,肺腑间翻涌起的阵阵火辣成功将他心底蹿升起来的寒意给压下去。
作为六合门的少门主,薛霸先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毕竟还是武行中人,自然事见过死人,也亲手杀过人的。
可比起从北国凄风冷雨中冲出来的沈戎,他感觉自己稚嫩的像是个刚上道的新人。
对方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这么一脚踩死了在走犬山中地位不低的豹头犬,展现出的果断和狠辣,让薛霸先的心头忍不住发紧。
“还有一件事...”谢凤朝说道,“杜老板那边出了点状况。”
“说。”
沈戎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杀意。
“他让我转告你,你们之前用来联系的电话机,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要立刻销毁。”
电话机这种东西,是天工山创造出来的。具体的运作原理是什么,沈戎不明白,但他知道当初杜煜就通过电话机来锁定过他的位置。
现在看来,是有人用了同样的方式,搅合了他们和走犬山之间的生意。
“老杜现在人在哪里?”
沈戎拿出那部和杜煜联系的电话机,一把捏成粉碎,然后问道。
谢凤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目看了薛霸先一眼。
这一眼很短,却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很重。
薛霸先此刻虽然背对着两人,却像是脑后生眼,把谢凤朝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弯起了腰背。
沈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薛少爷现在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这句话说得随意,薛霸先却听的身躯一震。
他猛地一咬牙,藏起眼底的犹豫和一丝懊悔,半转身体,朝着谢凤朝点了点头。
“在下薛霸先,幸会。”
谢凤朝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现在暂时把他安置在凤鸣山的一处藏身点内,不过对方既然能够摸到杜老板自己安排的落脚点,那我的地方恐怕也不会太安全。”
话音落下,沈戎和谢凤朝几乎同时将目光落在了薛霸先的脸上。
薛霸先瞬间便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权衡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已经有了决断。
“把人接到六合门里去吧。”薛霸先沉声道,“我家老爷子虽然没了当年的实力,但至少还是六位武夫,寻常人绝对不敢上六合门去找事。”
沈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多谢薛少了。”
薛霸语气干脆道:“不说这些,沈哥你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弟兄有难,我义不容辞。”
“事不宜迟,老谢你和薛少现在就去转移人。”沈戎吩咐道:“其他的等明天早上,我们在六合门见面再谈。”
“好。”
谢凤朝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走。
薛霸先也随之起身,朝沈戎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去。
随着两扇大门合上,包厢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沈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透的血迹,目光微冷。
就在这时,墨色扳指当中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沈戎拿出响动的电话机,眉梢轻轻一挑。
“老汤?”
电话那头,汤隐山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得意。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小子现在应该碰上麻烦了吧?别担心,为师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