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冠县是格物山在正南道四环的大本营,沿袭的吏治结构相比北边,有不小的差距,更为老旧传统。
主要班子由统揽全局的县长,负责政务的县丞,以及维持秩序的县尉所组成。
有人说这才是老黎国的正统,整个八道之中唯有人道继承了下来。
在道上还有另外的说法,说是因为正南道受到外人的影响最小而导致。
正冠县的县长由‘四等别山’的首席山长蔡循兼任。
县尉的位置本该属于技法院院长沈聿修,但他对此毫无兴趣,一心埋头治学,所以便将职责交给了技法院技防派的学首郭威。
而占据县丞之位的,则是命域院院长兼增挂派学首的廖洪。
深夜十一点,位于县长官邸东南侧的县丞别馆灯火通明,作为廖洪学生的魏演正在代师礼客。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客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身材矮胖,其貌不扬,穿着一身马褂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圆帽。
如果不是老师提前有过交代,魏演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是绿林会四大山头之一走犬山的大当家,花名‘龙头犬’的大匪首,陶玄铮。
“魏先生,这一次是我们走犬山把事情办砸了,辜负了廖院长的信任,他老人家不想见我也是情理之中。”
陶玄铮一脸正色道:“不过劳驾你帮我转告廖院长,请他放心,走犬山一定会杀了沈戎,绝不可能让他有站上格物山学府台的机会。”
其实以陶玄铮在道上的身份和地位,根本用不着对魏演这么一位小小的研究员如此低声下气。
对于一个命途中人来说,一个好的镇物增挂方案的确很重要。
但是走犬山干的是刀口舔血的玩命生意,一条命随时都可能丢在砸窑劫道的路上。所以除了极个别需要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以外,当家的并不会为寻常匪众花大价钱研究镇物增挂。
但无奈的是,增挂派不止有技术,还有钱,人脉关系那更是广的没边。
更为重要的一点,廖洪还是格物山命域院的院长,对于绿林匪徒十分重要的谐振派,可在对方手下管着呢。
虽然廖洪不一定能强行阻止谐振派不做走犬山的生意,但他只要打声招呼,让谐振派把构筑谐振命域的价格往上提一提,那就足够走犬山好好喝上一壶的了。
因此陶玄铮不敢,也不愿意得罪增挂派。
这才有了他今日亲自登门造访,向增挂派赔礼道歉。
“陶大当家您言重了,老师这次是真的在山上闭关,帮一位老友的关门弟子规划增挂方案,实在无法抽身,绝对没有怪罪走犬山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
陶玄铮闻言松了一口气。
“不过...”
魏演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好奇之色:“那个姓沈的当真有那么难缠?连陶大当家您都失手了?”
“不是他难缠,是因为我们之前的情报不够准确,没查到沈戎身边居然还有帮手。”
陶玄铮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亲自去查看了现场,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下一次出手,走犬山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沈戎一个外来户,在正南道居然还能有人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真是难得啊。”
魏演嘴里不阴不阳的调侃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对了,今天晚上外面突然多了不少流言蜚语,说是大当家你麾下的‘炮头’豹头犬被沈戎给活捉了,而且还让走犬山掏钱赎人,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陶玄铮眉眼一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豹头犬办事不力,就算他狗运好能活着回山,老子也要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这么说陶大当家是不打算赎人了?”
魏演似没看到陶玄铮眼底不满,依旧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仿佛非要逼着陶玄铮把话说个明白。
他要陶玄铮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如果走犬山真有打算拿钱赎人,那就等于是向沈戎低了头。
吃横家饭的土匪做出这种行为,那就证明了一件事,开山立柜的大当家没了心气,丢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浑辣狠劲。
真是这样,那走犬山大概率是杀不了沈戎了。
增挂派就得考虑换人办事了。
陶玄铮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自然能听出来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魏先生,我陶玄铮在绿林混迹了大半辈子,最鼎盛的时候三环往内的盗天巨匪正面交过手,最落魄的时候也干过拿人秧钓浊物糊口的糊涂事。但就算是被打成光杆司令的那天,我都没有想过低头。现在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砸了走犬山的招牌?”
陶玄铮冷哼一声:“如果廖院长觉得我老了,觉得走犬山上下都是成不了事的废物,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沈戎我们走犬山一定会杀,这件事到这一步已经跟你们增挂派没有什么关系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陶玄铮拔腿就要离开。
魏演见火候到了,连忙闪身拦住对方,向陶玄铮道歉。
“您千万别动怒,老师此前专门叮嘱过我,说陶大当家能接下这次的活儿,纯粹是看在两家情谊的份上,让我一定要把您的好铭记于心。”
魏演正色道:“这件事是因我增挂派而起,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有什么需要陶大当家您尽管开口,增挂派除了不擅杀人以外,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点能力的。”
“是不是情,记不记心,都等把事情办完了再说吧。”
陶玄铮心里清楚,除非自己能摘了沈戎的人头,否则现在说再多也毫无意义,随即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县丞别馆。
魏演装模做样的挽留了几下,等把陶玄铮送出门口,他又转身进了另外一处院子。
在这里还有另一个客人在等他。
武士会教习,九重山掌门,梁重虎!
梁重虎生得皮肤黝黑,满脸横肉,一嘴的络腮胡子。
跟陶玄铮比起来,他才更像是一个啸聚山林的土匪头子。
“在下刚刚才把另一位贵客送走,让梁掌门您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贵客?是陶玄铮那条老狗吧?”
梁重虎哼了一声,不屑道:“他这两年在道上真是越混越倒退了,一个混绿林当土匪的,居然会被别人反过来绑了自己的手下,真是倒反天罡,可笑至极。我看他的走犬山要不了多久,怕是就得让人给铲平了。”
“其实陶大当家的也不容易,都到了该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了,却还没有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接班人。碰上这种事情,只能自己亲自出面来收拾烂摊子,当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过梁掌门您就不一样了。”魏演笑道:“李午师兄可是武行内拔尖的好苗子,无论是资质还是天赋,那都是一等一的存在。我听老师说,只要李午师兄布置好了镇物规划,随时都能晋升七位,届时您的九重山可就后继有人了。”
梁重虎闻言,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嘴上却谦虚道:“李午这小子确实还不错,但做人做事还是太过于年轻气盛,比起贤侄你还是要差了几分火候。”
“话可不能这么说,练武一道讲究锐意猛进,李午师兄若没有这一口盛气,怕也入不了梁掌门您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