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杜煜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走出了自己在正冠县的临时落脚点。
正冠县的北边不像南边那么繁华,住在这里的也多是寻常的倮虫人家。
不过南国的倮虫和北边的倮虫还不一样,‘上道’这件事在这里并不算什么秘密。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子弟在各种行当中讨生活,要么当学徒,要么干杂工。
虽然觉醒‘压胜物’,固化气数的可能性不大,但好歹也算有几分上道的机会和希望。
可要说南国的倮虫就比北方的幸运,杜煜还真觉得不一定。
在北方,比如说在正北道,倮虫主要从事牲口养殖、药材种植、矿产挖掘等工作,虽然看上去不体面,也基本没有逆天改命的机会,但至少各大部族给的待遇还算不错。
甚至还能拥有自己的草场和牧群,要是能有一手调养异兽的本事,那日子就过得更滋润了。
可在正南道就不一样了,学徒跟着师傅学工,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在上道之前,学徒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绝大部分师傅都只提供一张床铺和三餐吃食。
这就注定有许多人会打很多年的白工,辛苦多年,最后连一份安身立命的手艺都没有。
而且就算上了道,入了职,开了店,你赚到的气数,得给自己的师傅孝敬一份,得给自己所在的行当缴纳一份,甚至还得再给自己的房东缴纳一份...
东一份西一份,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寥寥无几了。
只能期望着有朝一日能积攒够‘赎身买命’的钱,给自己屁股下面找一个命位坐下。
可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是少数。
绝大部分人终日埋首,忙碌奔波,最终也只能被困在九位之下,成为人道命途广大从业者中籍籍无名的一员。
人道命途,上道不难。
难的是冲破行业、门派、帮会所制定的规则,从被规则约束的人,变成参与规则运行的人,甚至是亲自制定规则的人。
所以在杜煜看来,人道命途比其他任何一条命途都要困难。
除非,你能投个好胎...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开始想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杜煜嘴里嘟囔一句,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慨扔出脑外,转身走向了一家卖早食儿的店铺。
这家店并没什么特别的,杜煜来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之前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店名,于是就跟这次的买家把交易地点约在了这里。
杜煜在门口找了露天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两样吃的后,便拿起一个茶杯倒扣在桌上,随即开始闭目养神,静候买家上门。
对方显然比杜煜预想的还要心机,暗号刚刚打出不过几分钟,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的年轻男人便在对面坐下。
对方拿过桌上倒扣的茶杯,倒上一杯茶水,轻轻推到杜煜的面前。
“老板果然是信人,幸会。”
杜煜睁开眼睛,抬手轻敲桌面,以表谢意。
“我不是老板,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罢了。”
杜煜微微一笑,问道:“客人是从哪里联系上我的?红花会,长春会,还是绿林会?”
这可不是盘道,而是买卖消息的规矩。
在正南道上,做消息生意的势力很多。要想成为一名卖家,就得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挂上各个‘平台’,通过这些平台的渠道把消息放出去,这才能会有买家找过来。
酒香也怕巷子深。
因此杜煜现在这么问,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对方是从哪个平台来的,事后好给平台返点。
“钱我已经给过了,阁下就不用在意。”
男人摘下礼帽放在桌上,露出一头剃的发青的头皮。
“直接谈正事吧。”
男人似乎十分着急,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能买断老板你手上的消息,开个价吧。”
‘买断’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卖了这次以后,杜煜不能再把沈戎的行踪再卖给任何人。
这种要求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常见。
但对于杜煜来说,自己当然不能接受。
毕竟卖消息只是自己生意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因为一点‘买断’的小钱,影响了后面的大钱?
“您这个要求,恕我实难从命啊。”
“价都不开就拒绝?”男人脸色微冷:“老板难道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我背后的东家不答应啊。”
杜煜随口扯了个理由:“他老人家说了,我们刚开始涉足这门生意,第一次不能只顾着赚钱,而是要打开名气,所以得照顾所有的买家,不能干‘买断’的事情。”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让你的东家来跟我谈,我在这里等他。”
男人语气十分的强硬,似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杜煜脸色平静:“客人,您这么说,可就有些为难我了。”
“这可不是为难,而是在给你们送钱。”男人眼底冷光浮现:“不过你们要是不愿意给这个面子,那真为难起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杜煜闻言咧嘴一笑,身体往后一靠,就在眼眸抬起的瞬间,他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心里顿时了然。
“你们走犬山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懂行的,知道你们只是绿林会的一座山头。不懂行的,还以为正南道都是你们说了算。”
杜煜讥讽笑道:“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正冠县。想在这里玩强买强卖,你考虑好后果了吗?”
“你...”
男人脸皮一紧,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难不成是自己山头里也有对方的线人?
这个名不见传的卖家的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男人威胁不成,反被杜煜一个下马威惊的愣在原地。
恰在这时,杜煜点的早饭端了上来。
一碗白粥,两个馒头,清淡的甚至看上去有些寒酸。
杜煜拿起一个馒头放到对方面前,说道:“姓沈的现在可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你们走犬山之前是有机会独吞的,只可惜你们自己没把握住。现在再想吃独食,已经没这个可能了。”
男人表情倏然变得阴沉,右手缓缓往腰后伸去。
“我能知道你从哪里来,就能知道你叫什么,要往哪里去。你也是给人跑腿办事的,别因为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值当。”
男人动作一停,犹豫片刻后,再次放回了桌上。
杜煜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找我和我东家的麻烦,而是去找姓沈的找回脸面。要是在我这里耽搁的时间,让别人捷足先登了,走犬山以后还怎么在绿林会混?”
男人脸色一阵青红变幻,最终抓起面前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说吧,什么价。”
“气数八十两,先给四十两订金,两天之内交货。见到人后付清尾款,见不到人,订金如数奉还。”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但是对于走犬山来说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