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旧的,门口的招牌也是破的。
不过院子是洒扫的干净整洁的,等在门口的人的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师兄,这是咱们变化学派的三师妹,黛玉。”
站在沈戎面前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才十七八岁,和学院里的其他学生一样,也穿着上衣下裙的‘文明新装’,脸上无妆,皮肤白皙,素雅清秀。
虽然不算什么大美人,但两颊却透着健康的红晕,甚至还有点婴儿肥,这是好事。
不过就是这名字...
“黛玉师妹好,我是沈戎。”
沈戎朝着对方拱手行礼,做出的动作却不是格物山流行的握手礼和鞠躬礼,而是从北方带过来的抱拳礼。
拳和手这么一搭,黛玉就感觉一股像戈壁砂石般粗粝的气息迎面扑来。
“这位大师兄还真是与众不同。”
黛玉在心头暗道一声,抿着嘴笑道:“师兄好,您一路辛苦了。”
见两人打完了招呼,还准备寒暄,一旁肤色稍黑的小丫头可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了,一下子蹿到了沈戎面前,仰着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师兄好,我叫晴雯,你的小师妹。”
晴雯学着沈戎刚才的动作,却感觉自己怎么也做不出那股味道,反复摆弄了几下,便有些尴尬的杵在了原地傻笑着。
沈戎却不以为意,也对着这个方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郑重行礼。
“见过晴雯师妹。”
一个命途八位的楚居官,两个刚上道的小朋友。
整个变化学派的实力看上去还不如一个草台班子,怪不得其他学派敢那样肆无忌惮的嚼舌根子。
“还剩一位汤老师...,希望这位能是个扮猪吃虎的人物,要不然自己身上的压力可就大了。”
就在沈戎暗自思索之时,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分别撤步站到左右。
等沈戎抬脚跨过门槛之时,两人突然各自从腰后摸出一个礼花筒,朝着天空一扭。
砰!砰!
两声闷响过后,彩带和金片如雨而落,淋了沈戎一身。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今日我变化学派的猛士终于荣归故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个听起来就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从小楼中传了出来。
接着现身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马褂,头戴亚麻礼帽,唇上留着八字胡,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缝隙。
像,真他妈的像。
在看见对方的瞬间,沈戎竟生出了一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并不是局促和慌乱,而是安心和舒坦。
这才是他的舒适区。
在北国走了一圈,不管是什么虎豹龙蛇,沈戎都见的太多了。
他最怕对方那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死板教条的老学究,那样的话,他以后的日子难免处处受限。
但现在一照面,沈戎心头顿时明了,对方绝不是什么老古董,而是自己的老前辈。
“老师?”
沈戎上前两步,眼神中带着近乡的激动和情怯的克制。
“爱徒?”
汤隐山张开双臂,笑容中满是对身前之人的肯定和鼓励。
“老师!”
“爱徒!”
浮夸且油腻的对话回荡众人耳边。
楚居官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僵硬,黛玉和晴雯更是涨红了一张脸,低着头没眼再看。
“劣徒为研究学术逗留北方数年,不能在老师身旁伺候照料,让老师受苦了,还请您受我一拜!”
沈戎嗓门洪亮,声音不知道传出去多远,但脚上的动作却放的很慢。
等话都说完了,膝盖才弯下去不过一寸。
“快快免礼,咱们两师徒不说这些,人回来了就好。”
汤隐山快步上前,一把搀住沈戎的臂弯,就把人往房里拉。
“饭菜都准备好了,是你黛玉师妹亲自下的厨,咱们一家人边吃边聊。”
“好!”
等两人进了屋,愣在后方的三人才缓缓回神。
“咱们老师和大师兄真的是才...”
晴雯喃喃自语,方才的场景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难以理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陌生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时,也能如此的亲密。
“晴雯,你要记住,老师和大师兄认识的时间比我们都早,所以感情当然不一样了。”
黛玉转头看向楚居官:“对吧,二师兄。”
“对。”
楚居官压着声音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变化学派只有一位大师兄,他叫沈戎。”
“我记住了。”
晴雯乖巧点头,转身将院门拉上,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挡在门外。
“行,咱们也进屋吧,大师兄和我这一路上可还没吃饭呢。”
....
电灯,暖气,八仙桌,家常菜。
众人分坐就位,没有着急动筷,都拿眼睛看着汤隐山。
“咳咳,那为师就先提一杯。”
汤隐山清了清嗓子:“五年前,我因为陷入了学术瓶颈,始终无法突破,所以选择去东北道游历散心,后来在东北道五环一个叫五仙镇的地方,与你们大师兄相遇。”
“彼时你们的大师兄还只是城防所下的一名小巡警,因为亲人不幸蒙难,所以只能自力更生,日子过得并不算好。但是他为人很有志气,并没有被眼前的困窘所限,反而始终向往着能够有朝一日能够出门闯荡,周游黎国,看遍大好河山,刚才不枉此生。”
“为师被他这份百折不挠的心性所感动,决定将我们变化学派的所有知识倾囊相授。只可惜后来为师有急事,在停留短短半个月后便不得不仓促离开,留下你们大师兄一个人钻研自学,孤身求道。”
汤隐山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年,千山万水,音讯全无。沈戎,你知道为师这些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沈戎摇了摇头。
“是当时没给你留下一部跨环电话机!”
汤隐山表情沉痛道:“这才让我们师徒二人断了联系,要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吃那些苦头,更不会让你被逼上‘屠夫’这个行当,被太平教欺凌侮辱,都是为师的错啊!”
嗯,差不多算是圆上了。
沈戎心头暗道一声,面上笑着开口:“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活的好好的吗?老师您不用自责。”
“好,不说了。”
汤隐山抬袖抹了把脸,看着其余三名面色凝重的徒弟,说道:“你们也都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今天可是好日子。来,这一杯,咱们为你们大师兄接风洗尘。”
酒杯一碰,叮当作响。
黛玉和晴雯以茶代酒,同样满饮一杯。
“这第二杯嘛...”
汤隐山把酒满上,又继续说道:“祝贺咱们变化学派一家团聚,从此团结一致,祝愿今后你们各个学术精湛,命途坦荡。”
沈戎跟着提议:“我们也祝老师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好,干杯!”
接连两杯烈酒下肚,楚居官就有些扛不住了,两眼发红,显然是上头了。
可汤隐山却还没打算‘放过’他,再次举杯:“这第三杯,希望接下来的学考,我们变化学派能够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