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去格物山走一趟?”叶炳欢轻声问道。
“得去。”
沈戎点头道:“多道并行这件事太扎眼,一个黄天义就差点把我弄死在了正东道内,要再不想办法解决,以后说不定还会引来什么更厉害的大人物。我可不喜欢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解决了也好,要不然身上像是揣着一颗定时炸弹,我都担心你什么时候就突然爆体了。”
叶炳欢深有同感,关于多道并行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知道这条路上的前人都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不过他还是猜错了沈戎的想法。
沈戎这次上格物山,并不是为了剔除命途,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背书的靠山,让自己此前的‘安然无恙’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沈戎之所以能够多道并行,全是格物山的功劳。
是格物山技高,而不是沈戎命好。
如此一来,沈戎再用【雾禁锁命】进行伪装,就能彻底从那些觊觎窥探的目光中脱身,安稳转入暗处。
“船靠岸咯。”
大食教内兼职船把头的教众一声吆喝,这艘满载偷渡客的大船也正式进了正冠县的码头。
沈戎和叶炳欢两人没有什么扭捏送别的戏码,在码头潇洒分手。
叶炳欢一路朝西,脚步急促,转眼便汇入了拥挤的人群,消失不见。
沈戎则慢悠悠的晃荡在码头上,拨通了杜煜的电话。
“事儿就是这样,老杜你看看能不能拿去换点钱回来,要不然我总感觉有点亏。”
沈戎将自己跟肃慎教的交易细节一股脑全部告诉了杜煜,还包括他和太平教师帅方赤火之间的合作,听的杜煜欣喜若狂。
“没问题,这可都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要拿捏那个索明,可能还要好好想一想。但是方赤火,我肯定得让他狠狠脱一层皮。”
沈戎闻言笑道:“那我可就等着杜老板你的好消息了。”
“没问题,放心吧。”
杜煜话音兴奋,正要挂断电话之时,才突然想起来问沈戎现在人在何处,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
“我在正冠县,准备去学点文化知识,暂时不用操心我这边。”
沈戎说道:“不过杜老板你那里要是有什么赚钱的生意,记得通知我,我现在很缺钱啊。”
这一点上,沈戎倒不是在哭穷,而是事实。
他在九鲤县赚到的气数一大半都分给了叶炳欢和符离谋,虽然在肃慎教和王明理的身上赚了一些回来,但神道命途揣在身上的气数实在是不多,而且临走的时候还被坑爹的‘地道’给骗了一笔,因此沈戎现在的家底其实并不富裕。
除此之外,在海上的时候,还出了一件事。
某天沈戎闲极无聊,准备找郑沧海聊一聊关于【绥靖江海】的事情。
结果还没聊上几句,对方就提出要一大笔气数,原因是沈戎的教派现在经济拮据,信徒们的祈祷难以回应,负责管理的三位大神官也因此都快愁白了头发,急需他这位‘晏公’的援助。
沈戎原本打算一口回绝,这晏公派本来就是闽教上赶着送来的,对方是何居心都还没弄明白,现在投钱进去,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
况且沈戎本就不想沾染神道命途,虽然他现在在神道上拥有了极其关键的教派、尊号和传说,但这条道可不是一个能够直接变现实力的命途,需要长时间的经营。
这对于已经有了人道和毛道的沈戎来说,形同鸡肋。
但郑沧海的一句话,却让沈戎最终决定先投点钱进去看看。
“现在的八道可不只是我们的八道,如果有天它们当真冲了进来,一个虔诚忠心的教派,将会是你最稳定和可靠大后方。”
八道之外有什么?
毛道的【山海疆场】,地道的【虚空法界】,还有郑沧海口中的神道【祇乡】....
这些地方传说都是命途的起点,同时也是所有黎国所有命途中人最向往的归宿。
但在沈戎听到这些地名之时,第一反应却都是敌人。
叮铃铃...
人力车的铜铃在花岗岩路面上叮当滚过,有轨电车“铛铛”碾过轨道,两侧汽车和自行车穿流如织。
进了正冠县后,眼前的繁华场景让沈戎大开眼界。
宽阔整洁的街道旁,商铺鳞次栉比。
有钱庄堂而皇之的挂出了长春会的摘牌,透过大开的店门,可以看见带着眼镜的账房在柜台后打着算盘,手边是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铁命钱,学徒正忙着用红线将其一枚枚穿挂起来。
隔壁的铁器铺子是天工山直营,门前立着一块人高木牌,上面写着“新到天工造,品质保障,量大从优。”
沈戎从门前路过的时候,正好有一群穿长衫带礼帽的汉子从店中鱼贯而出,个个五大三粗,腰间鼓鼓囊囊,顾盼间眼神冷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绿林气焰。
再往前走出没多远,迎面而来一伙儿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学生,身上穿着跟沈戎前世极为相似的中山装,怀中抱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封皮上写着《格物新编》四个烫金字样。
“号外!八主易位在即,各道摩拳擦掌,冲突频繁!”
卖报童操着尖声吆喝,从沈戎身旁小跑经过。
前面的天桥下还有撩地卖艺的杂耍和摆摊的货郎,其中个别人身上分明已经有了压胜物的痕迹,却一样在用自己的手艺赚取着气数。
林林总总,在沈戎的感官中勾勒出一个繁华富庶,命途和倮虫同居并处,和东北道、正东道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南道,好地方啊。”
沈戎感慨一句,转头变拐进了一座茶楼之中。
这里正是他跟楚居官约定见面的地方。
两人早有联系,约的是七点见面。
沈戎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但等他上到二楼雅间的时候,却发现楚居官确早已经等候在此。
并且这位气质温文尔雅的格物山学者,此刻却顶着一头乱发,甚至因为焦虑,嘴角还起了个火泡,看上去格外的颓废。
“看来这次楚居官碰上的麻烦不小啊...”
沈戎在心头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