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里真骨的脸色在叶炳欢说出第一句的时候,便陡然阴沉了下来。
“宰了他,穿林回城!”
将令下达,烦躁不安的战马开始迈步加速。
“就非要撞上来找死?”
叶炳欢歪头一笑,将手中那把太平教免费下发的长刀插在脚边。
右手抬起,掌心对准冲自己迎面冲来的骑兵。
“人屠命域...”
叶炳欢五指一扣,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激荡开来。
刹那间,方圆三十米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放缓。
被炮火炸断的枯枝悬停半空,马蹄溅起的腐叶上突现笔直的切口,一条鼠尾辫子上缀着的命钱无声破裂。
冲在最前方的肃慎骑兵连人带马似撞上了一层的无形刀网。
马颈浮现出一根分明的血线,鬃毛顺着切口往下飘落,骑卒藏在袍下的铁甲发出钢针刮瓷般的锐响,覆在脸上的血痂突然崩碎。
他的上半身沿着一条倾斜的刀线滑落马鞍,支离破碎的脏腑脏器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跟在他身后的第二骑正在挥刀,握刀的五指突然齐根掉落,口中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当他的脑袋被沿着鼻根横向切开的时候,这名骑卒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眼珠不断往下坠,似想看清楚自己的身体,可看到的却只有一具正在远离自己的残缺尸体。
尸体被狂奔的战马朝前拖行,脊椎骨一节节断开,只剩下两条腿还挂在马鞍左右。
朱里真骨将这一切看得分明,惊骇欲绝的同时,却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在坐骑倒毙之前,奋力踏蹬,借力腾空而起,挥刀砍向叶炳欢。
叶炳欢见状冷冷一笑,微扣的五指再收拢一分。
“杀界。”
一瞬间,那张无形的刀网骤然收束,朱里真骨右臂应声断裂,手中的命器也断成一块块碎片。
皮袄迸裂,甲胄寸断,那枚绑在金钱鼠尾辫梢的银命钱倒是逃过了一劫,但鞭子却跟后脑勺彻底分了家。
朱里真骨双眼圆瞪,眼底涌动着神道气数,口中大吼着肃慎教神祇的尊号,可齿间刚迸出“满谷”之时,他的颈侧突现一条斜线,下颌连着半截舌头砸进了落叶中,后续的‘娘娘’二字也被血泡破裂的咕嘟声取代。
噗呲!
人骨分离,残肢横飞。
朱里真骨的头颅随着惯性往前抛飞,落地后翻滚几圈,刚好滚到叶炳欢的脚尖前。
眼中残留的绝望和不甘渐渐凝固成死鱼般的灰白,死死盯着那道转身离开的身影。
....
“啊!”
一缕晨光顺着瓦片上的缝隙漏在周骁的眼皮上。
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般,周骁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鼻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刺鼻难闻的硝烟味道。
他愣神片刻,接着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在脑浆里猛然炸开。
枯林,火光,巨响...
肃慎骑兵的弯刀已经劈落,沈二虎的却还未回头,眼看就要被对手砍落头颅。
“二虎...二虎!”
周骁昏沉的脑海瞬间清明,挺身坐起,下意识伸手抓向旁边,可入手的却不是刀柄熟悉的触感,落空的指腹只触到身下草席支棱的硬梗。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框里,耀眼的晨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醒了啊?”
男人被晨光托着走了进来,眉眼依旧是那么英俊,根本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狼狈和被自己人出卖的落寞。
他手里端着一个海碗,里面的白粥正冒着热气。另一只手抓着根筷子,上面穿了三个蒸着极好的白面馒头。
周骁被食物的香味诱的喉头咕噜作响,眼睛却迟迟不愿从那张脸上挪开。
“你没死?”周骁哑着嗓子开口。
“咱们活了。”
叶炳欢微微一笑:“不过你先别着急问发生了什么,你得先给这老头解释解释,咱们俩兄弟可不是什么逃兵。”
周骁顺着叶炳欢的目光看去,就见门外还站着一个满脸警惕的老头。
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教内负责一村百姓生计的民部官员。
周骁定了定神,将自己腰间的牌子拽下来,扬手扔给对方。
“咱们兄弟不是逃兵,是英雄!”
....
日落黄昏。
周骁躺在一把摇椅上,仰天长叹一口气。
“所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你运气不错,一直到我进村还没断气,在黄天村庙里给你求了张治疗符篆,这才把命救了回来。”
叶炳欢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冲着周骁伸出一根手指:“一张符篆花了我一枚银命钱,真他娘的贵,这钱你得还给我啊。”
“这都是小事,以后再说。”
周骁摆了摆手,问道:“你再仔细给我说说,咱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都已经说了一遍了,还没听够啊?”
叶炳欢眼皮一翻,没好气道:“就是刚好有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将我们和那名肃慎蛮狗一起掀飞了出去,不过他运气要差点,被一个弹片给削掉了脑袋。朱里真骨见情况危急,没来得及跟我们算账,就带着人跑了。”
“那还真是天父庇佑。”
周骁口中喃喃自语,右手两根指头并成剑指状,依次点过两肩和额头,画了一个三角。
这个动作是太平教内专门用来感谢黄天大神的仪轨。
“但是就这么让朱里真骨那头蛮狗给逃了,真是可惜了啊...”
周骁愤愤不平的骂道,满脸不甘心。
“其实他也没跑成。”
周骁精神一振:“怎么说?!”
叶炳欢咂了咂嘴唇:“我亲眼看着他和三名手下被炮弹击中,轰的一声,连半块好肉都看不到了,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死的好!”
周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顿时疼着呲牙咧嘴。
“那二虎你...”
他左右瞥了两眼,将身体坐正,压着声音道:“就没捡个囫囵脑袋,或者是教徽这一类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到时候别说是什么预备圣兵转正,直接把你提拔成卒长都够了。”
“当时光顾着逃命去了,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叶炳欢没好气道:“再说了,你觉得这功劳我要是捡到了,咱们俩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