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肃慎教的人明明没有上当,却还要让他们继续追击,分明就是打算拿他们继续当炮灰来用。
可愤怒归愤怒,周大胡子却也没有反抗军令的胆量,只能冷着脸呵斥周围人赶紧上马。
“沈二虎,你一会跟紧我。这次就别想着赚钱了,保命要紧!”
周大胡子冲着叶柄欢低声叮嘱一句,随后便翻身跃上一匹战马,猛地一夹马腹。
“跟着我,追!”
战马昂首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疾驰的马蹄卷起漫天风尘,快速席卷过整片丘陵。
肃慎教和太平教的两支军队首尾相连,在枯寂干涸的大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半空中,秃鹫发出兴奋的啼鸣,仿佛闻到了新鲜血食那迷人的味道,果断舍弃了那些干枯没有油水的尸体,张开黑色的羽翼不断盘旋,紧紧跟在骑兵后方。
迅猛的寒风狠狠摔打在叶炳欢的脸上,他将身子压的极低,几乎贴着马背,这个姿势能够最大程度避免被流弹击中。
虽然这种最低级的命器根本伤害不到他,但却会让他隐藏的实力暴露而出。
追击中,叶炳欢的耳边不断有枪声和弦音响起。
前方不时有肃慎骑兵受伤倒地,尸体被发狂的战马朝前拖行,粗糙的沙砾很快便将他们的身体摩擦的血肉模糊。
每当见到有人落马,预备圣兵们便发出兴奋的吼叫,不顾自己伍长的呵斥,不要命的拍马追上,探身将尸体捞上马背,就地拔刀割下头颅。
无用的躯干被随手抛弃,触地翻滚几圈便被卷入马蹄之下,眨眼间就被踩成一滩肉泥。
一颗肃慎蛮狗的脑袋,就能让他们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圣兵。
从此压胜上道,不再属于倮虫之列。
这场追击持续了盏茶时间,两支骑兵很快便冲出了这片丘陵地带,起伏的山势变得平缓,一大块无遮无掩的开阔平原出现在叶炳欢的眼前。
叶炳欢眼眸深处倒映出一面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近五丈之高。
青色条石堆砌而成的城墙上布满大块黑红色的凝固血迹,一个个宽度达到数尺的深坑更是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爆发出的战事有多么激烈。
一柱狼烟在城中滚滚而起,直冲天际。
这座屹立在硝烟之中的军镇,如同一道斩断前路的天堑,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便是肃慎教与太平教对峙的前沿阵地,烽烟镇!
叶炳欢明白,只要这支肃慎骑兵逃进城内,那己方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追击。
“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就这样罢手挺好,我还能继续混一段时间...”
就在叶炳欢暗自祈祷之时,纵马最前方的卒长马胜丰忽然横起手中战刀。
刹时间,一众太平教骑兵同时勒马急停。
更后方一些马术不精的预备圣兵被惯性抛飞出去,当场断骨折筋。
叶炳欢往前探头,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影缝隙向前看去,顿时心头一沉。
只见百米开外,肃慎教卒长朱里真骨双手交叠放在马鞍上,身子微微前倾,一脸不屑的看着这群阵型散乱的太平教黄猪。
而烽烟镇的城门,就在他身后一里之外。
无人下令,两支骑军却不约而同的呈锥形排开,皆是摆出冲阵所用的锋矢阵型,就连第一次上战场的预备圣兵们也跟随而动。
两军对峙,空气中只剩下马匹急促的喘息和教兵们剧烈的心跳。
“马胜丰,你是不是输傻了?带着一群连旗号都没有的预备圣兵,也敢追上来送死?”
马胜丰闻言冷哼一声,似不屑与对方对话,微微侧头,另一名卒长立刻拍马上前,扬起手中战刀直指朱里真骨。
“你们这群茹毛饮血的肃慎蛮子,到别人家里偷完鸡摸完狗就想抹嘴开溜,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今天老子就要把你们的脑袋全部割下来,祭奠那些被你们残杀的兄弟姊妹!”
“我们茹毛饮血?”
朱里真骨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穿在辫上的银命钱撞上后背甲片,发出叮当脆响。
“论到喝信徒的血,整个正东道有哪家能比的起你们太平教?”
朱里真骨头冷冷笑道:“民部占前世,军部吃今生,道部索来世,谁要是信了你们太平教,得花三辈子才能赎的清自己身上的债。”
太平教是近百年内,道统一方崛起之势最为强劲的新兴教派。
教中信仰‘天父’黄天大神,麾下三位天兄,也被称为天、地、人三王。
其中天公王掌军部,地公王掌道部,人公王掌民部。三部的口号分别是“父兄持旗,子弟陷阵”“黎天已死,黄天当立”“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教派分支遍布正东道各环,信徒千万,已经有了几分晋升道统正教的气象。
而肃慎教则是自然教统的成员,其信仰的‘满谷娘娘’是巫教神祇之一,论背景倒是不怵太平教。
双方的教区相互毗邻,多年摩擦不断,死伤众多。
“你这等蛮狗岂懂天父天兄的浩瀚恩情?”
这名卒长脸色阴沉无比,额头有青筋跳动,“侮我兄弟姊妹,等我砍下你的脑袋,天父定会让你的魂灵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天父?”
朱里真骨挠了挠耳朵,根本不把对方威胁放在心上,扭头啐了一口,骂道:“不认爹不认娘,去认什么天父天兄,一群数典忘祖的东西。”
有兄有父,无爹无娘。
这是太平教教义最受人诟病的地方,同时也是太平教信徒心中最大的忌讳,
这名卒长面如寒霜,不再与对面的蛮狗斗嘴,厉声喝道:“拔刀!!!”
铮!
上百把战刀同时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旱雷,杀气透阵而出。
经验不足的预备圣兵被这股杀气所裹挟,也纷纷跟着举起手中千奇百怪的兵器。
“杀!”
见此情景,叶炳欢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看来这场大战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真是麻烦啊...”
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落日的血光,刺目的光芒照的朱里真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嘴角的狞笑一寸寸绽开,一身气数沸腾不休。
“抽刀!”
朱里真骨放声大吼,手中战刀直指前方,“一个都不留,全部给我杀光!”
“杀光!杀光!杀光!”
肃慎骑卒并排称一线,浑身滚动着一股极其彪炳的气焰,如虎出柙,炙热狂野到了极点。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这些太平军不是敌人,甚至不能算是人,而是一枚枚亮闪闪的命钱。
有了命钱就能换到神眷,就能得到满谷娘娘的青睐,就能有粮,有权,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