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手上传来的触感证明,自己这一枪绝对命中了对手。
咔...
突然,一声破裂的脆声响在薛霸先的耳边。
他眯起眼睛,凝聚视线让自己得以看清眼前的场景。
可接下来映入眼底的一幕,却让他心头突突发颤。
只见枪尖落处,裂纹弥漫,【攻岸】拳甲化作一块块碎片掉落,从残骸之中逸散而出的气数如同一片升起的浓雾,却依旧挡不住那双戾气满溢的凶狠眼睛。
“我赔。”
薛霸先一瞬间福至心灵。
在颤声开口的瞬间,迅速弹身而起,拉枪横挡头顶。
下一刻,一把快刀当头劈下,炸开的火星子弹落在薛霸先的脸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巨力不断倾轧,薛霸先被推得向后犁行,左脚的脚后跟触碰到了那片犹如血色帷幕的场域。
啪。
犹如一根尖针扎破了气球,整个【致师场】在如此轻微的触碰下,竟轰然破裂。
这座人道命域虽然拥有免受攻击和禁锢对手能力,可以逼迫对方与自己捉单放对,但其本身并不能移动。且一旦被域主触碰,就会自行崩塌。
属于一把优劣明显的双刃剑。
现在【致师场】崩溃,薛霸先彻底陷入了【市井屠场】的包围当中。
紧随而至的命域压制,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再次雪上加霜,更别提左右还有两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房门...
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就在此刻,单膝跪地的薛霸先似回光返照一般,体内突然涌现出一股力道,让他已经麻木的舌头恢复了弹动的能力。
“六合门就来了我一个人,我不是来杀您的,是来给您送钱的。”
送钱?!
沈戎低头看着那张满是真诚的脸,手上力道稍稍轻了几分,给了薛霸先一丝喘息的空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反而上来就动手?”
要是能打得赢,那我还说个屁啊?
薛霸先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忙给自己找了个妥当的理由:“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有机会跟是您说话呢?”
“送什么钱?”
薛霸先咽了口唾沫,一把明晃晃的刀把子就悬在脑袋顶上,耀的人眼睛发花。
他没有过多犹豫,十分明智的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原本是打算给您一百两,让您假装败在我手下,让我赢一个能打的名头,在道上扬扬名。顺带跟增挂派结个善缘,好让六合门弟子以后请他们出手的时候,能享受一个折扣。”
薛霸先一股脑将自己的盘算抖落了出来:“真是这样,您相信我。”
沈戎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去深思其中真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我扬名,而且还只给一百两?
你他妈的在打发叫花子呢?!
沈戎冷冷一笑,手上加力,犵党刀的刃口在铁制的枪身上切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响。
“再加一百两!”
薛霸先急忙开口,可面前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压的他双臂‘咔咔’作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抛出最后的底牌。
“我认识梁重虎,他是武士会教习,九重山的掌门!”
“您和叶炳欢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您现在到了正南道,叶炳欢肯定也回来了。他以前差点死在了李午的手上,所以你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我清楚,梁重虎他也清楚。”
这位出自六合门的太子爷语速极快:“梁重虎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单靠您和叶炳欢,要赢那老东西不容易,但我可以和您一起联手搞他!”
话音刚落,薛霸先察觉到头顶压力骤然一轻,心头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九点,长富酒楼,薛某备好酒菜,咱们详谈这件事。届时您如果觉得不妥,再杀我也不迟!”
沈戎略微沉吟,说道:“饭可以吃,但你得先把现在的钱给结清了。”
“什么钱?”
薛霸先一愣,可接下来沈戎说出的话语让他顿感狂喜。
“当然是我让你赢的钱。”
“没...没问题!”
海量的气数在咫尺之间逸散而出,被沈戎尽数掠入体内。
薛霸先等着沈戎把钱收完,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我来了?”
在得到沈戎的允许之后,薛霸先深吸一口气,张口发出一声怒喝。
这一声恍如巨雷轰鸣,整个【市井屠场】应声而碎。
直到此刻,正在享受庆典喜悦的人群才终于发现了这场爆发在广场边缘的血战。
刹那间,惊呼和骚乱瞬间蔓延开来。
“喝!”
薛霸先顶身而起,沉肩撞开沈戎,手中大枪突出如同一抹疾电飞射。
沈戎猝不及防,虽然闪开了枪头戳刺,却被劈落的枪身狠狠砸中了肩膀。
蟒摆尾,虎低头,苍龙贯日,火凤穿阳...
六合大枪的命技在薛霸先的手中轮番上演,将沈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薛霸先似战出了胸中豪情快意,口中长啸不断,脚下一踏,纵身腾空,双手举起过顶,轰然砸下。
轰!
气浪翻涌,烟尘漫天。
慌乱的人群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吓的呆若木鸡,整个花神庙广场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阵阵寒风吹动彩布的“簌簌”声。
哗啦...
一场春雨不期而至,带着开春的喜意扑向大地。
升腾的烟尘被雨点压回地面,那道被淹没的身影逐渐清晰。
薛霸先肩头扛着那杆镔铁大枪,身上血污交错,脚下战场青砖尽碎,泥土翻涌,满地狼藉,却衬的他一身气焰越发枭悍。
“可惜,还是让他给跑了。”
薛霸先嘴里自言自语,抬眼看着沈戎逃跑的方向,不屑的啐了一口。
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眉眼间的凶悍被一抹温润的笑意所取代,配上那张虽然沾染血色,却更显男儿阳刚的俊朗面容,一瞬间竟如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在场一众老少娘们的眼睛。
包括一众听到动静,从花神庙中冲出来的棉纺行成员。
大雨,碎花,黑衣,纷飞的彩绸,惨烈的战场,浴血的男儿...
棉纺行的莺莺燕燕何曾见过这种充满冲击力的画面,一时间心神摇曳,以手捧心,难以自持。
咚!
薛霸先掼枪入地,朝着众人拱手抱拳。
“武士会六合门在此办事,惊扰棉纺行的各位了,霸先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
薛霸先朗声道:“今天算在下欠棉纺行诸位一个人情,以后但凡有需要,霸先义不容辞。”
说吧,薛霸先提起长枪,潇洒转身,在雨中大步离开。
任由一双双灼热如火的目光落在自己挺得笔直的肩背上。
“虽然多花了一百两,但他娘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