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
野芳浜的荷花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武锋松开李云睿,春梅朝船头方向喊了一声:“开船。”
官舫缓缓驶离那片荷塘,继续沿着山塘河往西。
两岸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一盏,两盏,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在河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画舫也多了起来。
丝竹声从那些画舫里飘出来,混着水声,在夜色里飘散。
但那些画舫都离得很远,没人敢靠近长公主的官舫。
李云睿倚着栏杆,望着两岸的灯火出神。
她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脸颊。
微隆的小腹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那份雍容。
武锋躺在软榻上看着栏杆边的身影。
灯影里,她的侧脸很柔和。
那种柔和,不是平时那种温婉的笑,也不是病态的兴奋,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娴静。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
李云睿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几息,然后转身走向软榻边,侧着身子躺下来,背对着他,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武锋愣了一下。
春梅见状,放下船侧所有帷幔。
周围只剩下昏黄的烛光。
武锋轻轻拥着她,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小腹。
“殿下,”他声音很轻,“有我在,一切都不必担忧。”
李云睿没说话。
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娇羞。
“小武子……你……你安分一点……”
武锋有些无奈。
他把手往下移了移。
“这样行吗?”
李云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船底的水声,和远处飘来的丝竹声,隐隐约约。
————
酉时过半。
官舫在虎丘山南麓码头靠岸。
武锋扶着李云睿走到栏杆边。
夜色里的虎丘山像是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多了几分清凉。
山上点着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虎丘塔的轮廓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塔身挂着一串灯笼,像一条发光的链子。
剑池那边也有灯火,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千人林的石头上也点了灯,照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码头上很热闹。
才子佳人们三五成群,在街上闲逛。
卖小吃的,卖扇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热闹的地方是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围了好多人,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与京都的流晶河畔比起来,”李云睿望着那边,声音轻柔,“这里倒是多了几分儒雅的闲趣。”
武锋站在她身侧,虚扶着她的腰:“苏州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李云睿摇了摇头:“只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庆国的权力中心,我们终究是要回京都的。”
权力中心……
武锋想了想,轻声说:“其实应天府也不差的,距离苏州也近。”
李云睿侧过脸看他,眼神有些古怪。
这家伙……是想等她登基了,撺掇她迁都?
武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指向码头那边:“咳咳……殿下,您看,那边好像有猜灯谜的活动,挺热闹的。”
李云睿没看那边。
她依旧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亮亮的。
“小武子,”她声音突然变得软媚,拖得长长的病态调子,“你还没有跟本宫解释,下午说的后妈裙……是什么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