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咔嚓两声。
一双断臂抛飞而起,溅起的暖流裹挟起滴落的血珠,重新撞回了天花板上。
赫里虬仰面倒地,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屋里炸开。
“沈爷,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
郑沧海笑道:“他就是这家子嗣厂的‘父货’,赫里虬。”
“鳞夷?”
姚敬城歪着头,一脸惊奇的打量着地上翻滚的身影,嘴角一撇:“还真他娘的不禁打。”
他伸手抓住赫里虬的头发,把那张血淋淋的脸硬生生提了起来。
沈戎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拉着裤腿蹲了下来。
“把眼睛睁开。”
赫里虬此刻五官凑成一团,嘴里惨叫不断,哪里还有余力睁眼。
沈戎见对方不给面子,便给姚敬城递了个眼神。
姚敬城心领神会,刀尖点落,直接洞穿赫里虬了大腿,手掌一拧,刀锋在肉里搅了一圈。
赫里虬的惨叫顿时又拔高几个等次,眼皮猛地掀开,泪水和鼻涕混着血一起淌,恐惧的看向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没来由的,赫里虬觉得那双眼睛肯定不属于关牧。
黑洞洞的眸子里,除了毫无半点感情可言的冷漠以外,还有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
仅仅一瞬间的对视,赫里虬的心神就彻底陷入了汪洋般的无力和恐惧当中。这种感觉即使是在面对掌握着自己性命的父亲之时,也未曾有过。
“我问你答,懂吗?”
赫里虬牙齿打颤,磕磕绊绊吐出一个字:“懂...”
“名字。”
“赫里虬。”
“鳞夷?”
赫里虬喉咙一滚:“是。”
“你是怎么进的黎土?”
赫里虬眼中露出茫然,似乎没听懂对方的这个问题。
嘴唇抽动片刻后,赫里虬尝试着回答道:“我...我就出生在这里。我的父亲曾说过我的家乡在亲缘血河,但不只是我,连他都从来没有回去过。”
“看来还是个本地货。”
沈戎点了点头,视线在赫里虬的脸扫动,似乎在辨认这头畜牲的品质好坏。
“你是这家子嗣厂的‘父货’?”
“对。”
“讲一讲。”
“讲...讲什么?”
赫里虬心头的茫然很快就被身后传来的寒意刺破,瞬间领会了沈戎的意思。
对方要他讲的是自己这个‘父货’是怎么当的。
“子嗣...子嗣场会给我提前准备好接种的‘人仓’,与我交媾。我们的交媾方式属于上道之时便会自行掌握的特殊命技,子嗣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孕育完成。”
“在子嗣出生之后,子嗣厂会对他们的资质根骨进行测试,符合条件的,再由我按照订货方的要求,来决定赐予寿数的多少。”
“你自己有多少寿数?”沈戎问道。
赫里虬老实答道:“总共一百二十年。”
“命数有多少?”
“九两。”
沈戎眉头微皱:“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
“我们在命数达到五两的时候,自身寿数就能增长到一百年。此后每提升一两命数,寿数就能增长五年。”
赫里虬咽了口唾沫:“不过在不同命位,命数能够增长的寿数幅度都不一样。命位越高,寿数提升越多。”
沈戎听完了这番话,略微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看了眼姚敬城。
后者手中快刀当即砍下,将赫里虬的脚掌给剁下来一只。
“啊!”
赫里虬放声惨叫,身体在剧痛的刺激下想要抽搐摆动,可他的头发被姚敬城抓在手中,整个人只能像被钓离水面的鱼儿,以跪姿左摇右晃。
“我想听的实话。”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求您饶了我吧...”
“是实话就好,你们自己是靠什么压胜上道?”
沈戎继续发问。
仿佛刚才那一刀并不是察觉到了赫里虬话中有问题,而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在发泄心头的火气。
赫里虬被彻底吓破了胆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在赫里虬的讲述之中,他跟这座子嗣厂里诞生的所有子嗣其实没有多少区别,同样是由自己的亲生父亲赐予一切。
而能否上道,不依靠技法修炼,也不需要进行血脉淬炼,更不需要在自己的命海之中建起信仰的法相。
只需要一点,那就是父亲赠与的‘恩骨’。
“能否上道不看我们自己,而看父亲的意思。只要父亲同意赐下他的一截骨头,哪怕只是一截指骨,我们就能借此压胜上道。”
赫里虬颤声补充道:“至少我们肥遗一族是这样的。”
肥遗...
沈戎抓住了这一点,继续刨根究底。
“你们鳞夷内部有多少势力?”
大量失血的赫里虬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脑袋垂落,似乎没有听见沈戎的追问。
沈戎见状从【囚青】之中取出一颗由药师行特制的黑乎乎的药丸,直接塞进了对方的口中。
这颗丹药的威力非同寻常,下肚子之后,赫里虬的精神立马恢复了不少,连脸上都泛起了几分红晕。
“有‘三蛇三鱼三异’,‘三蛇’巴蛇、相柳、肥遗,‘三鱼’文鳐,赢鱼、冉遗,‘三异’囚牛、烛阴、甲鼉,一共九大家族。”
“数量还真不少啊。”沈戎挑了挑下巴:“有什么区别?”
“我只知道‘三蛇’性淫,不在意交媾的对象。‘三异’只在内部通婚,而‘三鱼’则介于两者之间。”
“也就是重量不重质,和重质不重量的区别了?还真他娘的简单粗暴。”
沈戎思考着赫里虬话里的内容,忽然眉头一皱:“我问的是你们鳞夷,你为什么说的全是鳞道?”
姚敬城咧嘴一笑,手里的刀子又举了起来。
“鳞夷就是鳞道啊,我们跟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赫里虬被一颗丹药吊回了八位命途的感知,察觉到了身后泛起的杀意,慌张道:“不,我们才是鳞道,他们是才是鳞夷啊。”
毫无逻辑的混乱言语之中,却传递出了一个让如今八道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两百年鸠占鹊巢,这些外人早已经将自己看作是此地的主人,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学入了骨髓之中,难分彼此。
“明白了。”
沈戎听到这里,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赫里虬昂着头,眼中满是乞求的看着对方,可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噗呲!
一颗人头掉落地面,砸起几滴血花。
不过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出现在沈戎眼前。
从赫里虬体内逸散而出的鳞道气数呈现暗紫色,漂浮在尸体上方三寸位置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无处而去’的怪异感。
按照常理而言,一个命途中人死后,自身逸散的气数会被天地收回部分,再度融入气数循环之中。
剩下的,才是能够被旁人掠夺的‘战利品’。
但这一次,天地对于赫里虬的气数仿佛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沈戎还感觉到了一股排斥和厌恶。
仿佛这些气数是被玷污过的恶臭脏物,已经没有了再被天地收回的价值。
黎土不收蛮夷之魂?
沈戎心头疑惑刚起,忽然察觉体内的命数竟有了轻微的涨幅。
虽然仅有五钱而已,但已经足够令他震惊。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命数和实力,击杀关牧和夏老五这种货色,所带来的命数增幅微乎其微。
相反,同为八位命途的赫里虬给沈戎带来的命数提升,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要多。
同时沈戎还感觉一股程度很轻,却实实在在的庇佑和眷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与当初他在五仙镇担任官职之时,所得到‘黎土庇佑’如出一辙。
黎土当奖守土之人。
“杀外人还给发钱?这买卖不错。”
姚敬城身为沈戎的虎臣,对他的命数有强烈的感应,自然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
沈戎没接这话,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从赫里虬的尸体中缓缓爬了起来,双膝跪地,朝着沈戎毕恭毕敬的磕头。
毛虎命技,伥鬼。
沈戎坐回那张老板椅中,两条腿交叠压在桌上,朝着那头新生的伥鬼一挑下巴。
“来,我们继续。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