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嗯’了一声,停驻的脚步继续往前迈出。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在这期间你把晏公派看好了,别还没成长为我的退路,就被人给连根拔起了。”
....
夕阳沉落,清月初升。
六合武馆的废墟之上,潦草的枪冢已经被换成了一座崭新的坟茔。
薛霸先搬了一条长凳放在坟头旁,席地而坐,将双臂靠在板凳上,懒洋洋的伸直了双腿。
“老头,你说梁重虎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怎么有些看不明白呢?”
薛霸先昂首望着渐暗的夜空,口中自语。
“说他好呢,当年他非要盯着咱家不放,想方设法逼你上擂,用咱家的招牌成就了他九重山武馆的地位。”
“可要说他是个坏人,他又给亲自给你修了坟,而且还留了我一条命。”
薛霸先嘴里‘啧啧’有声:“江湖路远,人心难测,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复杂,要不你受受累,爬起来给我讲讲?”
死人当然不会复生,疑惑也注定只能自解。
“以前你经常说我不像个武行子弟,我就纳闷了,我从小都是摸着六合枪长大的,怎么就不像了?”
薛霸先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但我现在好像觉出点味道来了....”
“如果我是你,我当初不会上擂跟梁重虎一较高下。虽然拒战说出去有些丢人,但只要不打,这正冠县枪术第一个名头就得一直悬着,武馆就还会有人来学武,咱爷俩就还有饭吃,用不着豁出去跟人拼命。”
“如果我是他,我就不会对仇人的儿子手下留情。斩草就得连根儿一起除了,那才能睡得好,睡得香。”
薛霸先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可惜我不是你,做不到在武心破碎之时,还能拿得起枪,一招挑杀跟自己同命位的对手。”
“我也不是梁重虎,做不到将仇与敬分的那么清。”
薛霸先低下头,目光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坟头。
“所以老头子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像个武行子弟。”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薛霸先似早知道会有人来,将身体坐直,腾出那条长凳。
可沈戎根本没去看长凳一眼,直接蹲在了坟头的另一边。
“来的匆忙,到了这条街才突然想起来应该要给老爷子您带点东西才对。所以就随便选了瓶酒,是黎土的货,老爷子您凑合着尝尝。”
沈戎拍开泥封,倾下的酒液被泥土吞下,送往那不知道深有几许的地府幽冥。
“行了,老头子的酒量本来就不好,你要是把他给灌醉了,在下面跟人干起来,咱们可帮不上忙。”
沈戎放下酒坛,跟薛霸先一样席地而坐。
“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太闹腾,要不要给老爷子换个清净些的地方?”
薛霸先摇头笑道:“不用了,他这人就喜欢听别人练武的动静,比听歌星唱曲还过瘾。”
砰!
一个沉重的袋子落在了薛霸先脚边。
“那就把武馆重新建起来,让老爷子听个够。”
“嚯,这么大方。”
薛霸先用脚尖捅了捅钱袋,咧嘴一笑:“我就说我眼光好,不止看女人准,看大腿也准,当初老头你还不相信,现在得承认了吧?”
“不过...”薛霸先摇头道:“重建就没那个必要了。”
“为什么?”
薛霸先语气平静道:“六合武馆的招牌是老头子亲自挂上去的,他人没了,那这块招牌也应该随他而去。子承父业这事儿在武行里,可不是夸人的。”
沈戎听出了对方的画外音,问道:“你准备离开正冠县?”
薛霸先点了点头。
“去哪儿?”
“沧河。”
薛霸先笑道:“我想试试他当年做过的事情,一个人一把枪,踏别人的门前宝地,挑别人的武馆招牌。要么用枪杀出一条通天大道,要么在枪下当一条丧命孤魂。”
“这么说,我要是想陪你走一趟的话,是不是有些煞风景了?”
“何止是煞风景了,简直就是打我的脸。”
两人分坐坟头左右,同时放声大笑,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沈戎和薛霸先都抬起了头,陪着那当中静卧的老人,最后看了一夜的星空。
清晨时分,等沈戎起身离开六合武馆,就看见方思南孤零零的蹲在街口,肩头挂满了露珠。
“沈爷,咱们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