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
噗呲!
随着长枪拔出体外,男人轰然倒地,死的干净利落。
薛雷转头看了眼手中的枪杆,温润的目光仿佛是看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还是拿枪的滋味儿最是让人感觉舒心啊....”
“老头,你好了?!”
薛霸先趴着在地上,一脸惊喜的昂着脑袋,看着面前枯瘦的背影。
“嗯。”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哈哈哈哈...”
薛霸先捂着肩头的伤口,盘腿坐在地上,笑声畅快无比,仿佛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担忧和郁气全都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嗯...”
薛霸先一脸兴奋道:“真是他娘的否极泰来,要是早知道我这么小命对治你的病这么管用,那我早就找人来捅我两枪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这次解决了梁重虎,咱们六合武馆就能重新扬名正冠县,到时候敞开大门,一口气收他个百八十个徒弟,好好威风威风。”
“我再跟沈戎把关系处好,抱稳格物山的大腿,届时要压住其他三家武馆,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薛霸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喜悦,只能用这种碎碎叨叨的方式,不断述说着美好的未来。
可他忽然发现,面前的老人已经很久没回应过自己了。
“六合武馆,名震四环。”
薛霸先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嘴,双眼不停的眨动,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老头,你觉得这个口号够不够响亮?”
试探的询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人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但给薛霸先的感觉,却仿佛已经离他很远。
“老头,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闷着干什么...”
老人握着枪的手掌忽然往下沉了一寸,似冥冥之中有人在劝说他放下长枪。
可他依旧不愿。
“....”
薛霸先的嘴巴不断开合,却已经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练武场的灯光依旧在闪,枪还立,人未倒。
但呜咽的风声,已经带着这条苍老的灵魂远走。
.....
凌晨两点,万籁俱静。
一间挂有‘松鹤延年’四字招牌的医馆之中,谢凤朝正躺在里间的床上,他上半个身子裹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紧皱的眉头却已经缓缓松开。
“谢大当家的这次有点太冲动了,他的命技本来就凶险,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每多开一枪,都像往自己骨缝里塞了一截烧红的铁,枪声越快,内伤越重。”
沈戎坐在病床对面的板凳上,后背抵着墙壁,身上的衣服破得像被野狗撕咬过一般,但裸露的皮肤上看不出多少伤,最多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红痕。
“不过幸好他的命足够硬,。”
唐松年放下卷起的袖子,在盆中洗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
“所以沈爷您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只要人能熬过今晚,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沈戎抬眼看着对方:“你认识我?”
“现在这座城里不认识您的人,恐怕不多了。”
沈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多少钱?”
“钱的事等他醒了再说吧,现在收钱还太早。”唐松年把擦手的白布往盆里一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谢凤朝,随意道:“而且一般他都是在我这里挂账,每个季度清一次账。”
“他经常来你这儿?”
这家医馆就是谢凤朝在昏死之前,给沈戎指的路。
但现在听对方的意思,他在这里还是常客。
“嗯。”
唐松年感叹道:“绿林匪,口衔刀。枪在手,头挂腰。这可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们实打实的生存写照。谢大当家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来我这里了。”
“先生是混那条道上的?”
“百行山。”
唐松年回道:“不过后来百行山不行了,呆在那里讨不到饭吃,所以我就干回了老本行,开了这家生冷不忌,见钱就医的医馆。”
唐松年说罢,抬手示意沈戎挪步外堂,留谢凤朝一个清净。
“沈爷,您喝茶。”
沈戎抬手轻叩桌面,略带疑惑问道:“百行山好歹也是‘三山’之一,怎么会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以前兴盛过,不代表现在还能兴盛。”
唐松年淡淡道:“道上都说人道贼,您说这一群贼子的头领位置,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易就能坐得稳的?聪明的人都知道枪打出头鸟,只有躲在暗处才能安心发财,只有傻子才会为了那点不值钱的虚名,把自己送到别人的枪口上。”
“很不巧的是,百行山就是那个贪慕虚荣的傻子。”
沈戎听着对方这番话,内心却不以为然。
能把一个势力做大到跟格物山和天工山相提并论,领头之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
所以百行山的衰落,恐怕另有隐情。
唐松年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
沈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闭目养起神来。
他身上的伤势虽然恢复的很快,但是精神上的疲劳却已经积压深重。
事情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所以沈戎得抓紧时间恢复精力,以便继续出招。
或者是接招。
就在这时,墨玉扳指之中突然传出震动。
沈戎摸出电话机,清脆的铃声随即在房中传开。
唐松年十分懂规矩的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灌入气数,电话接通。
传出的声音是杜煜的。
“沈爷,有外人入场,叶师傅被埋伏了。”
沈戎眉眼一沉:“人没事吧?”
“还活着。”杜煜话音停顿了片刻,“你千万小心。”
“嗯,我知道了。”
没等沈戎询问具体细节,电话便被杜煜挂断。
沈戎的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心头的火却已经顺着眼眶往外翻出。
同一时间,武士会风波门。
叶炳欢斜靠着一根柱子,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是眼眶青黑,嘴唇发乌,像是在床上跟人缠绵了三天三夜,刚刚才起身来。
“为什么不告诉老沈钱丢了?”
叶炳欢说话有气无力,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不少。
“那扑街就是冲着淬金赌场的钱来的。”
韩安蹲在另一边,脖颈上缠着一圈清晰分明的红痕。
在听见“淬金赌场”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皮都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