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顶男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多谢连老。您放心,行内的规矩我们是懂的。等今天收盘之后,立马就把那半成赌金给您老送过来。”
“唉,这就不必了。”
连台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慈祥:“规矩是规矩,但老话说得好,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何况是规矩?你们年轻人刚刚出道不容易,花钱别太大手大脚。再说了,老夫要是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传出去以后岂不是被人笑话?”
男人张了张嘴,就见连台已经转身离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见状皱了皱眉,但眼下盘口已经摆开,别无他法,只能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周围早已经翘首以待的人群。
“诸位深夜来此,想必都是因为不久前的那声雷鸣吧?”
秃顶男人自问自答,朗声道:“不过那雷声可不是惊雨,而是敲山。绿林会在正南道四环的大山头之一的走犬山....在刚刚被人给铲了!”
此话一出,满场顿时响起一片抽吸冷气的动静。
“大家想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吗?”
“能不能别卖关子了,你一个赌徒学别人讲什么评书?赶紧说!”
心情急切之下,那催促的声音越发粗暴。
“好,既然各位这么想知道,那在下就直说了。”男人眯着眼睛,将语调刻意放缓:“今天上山杀人的,是四等别山变化派的沈戎,还有曾经绿林会凤鸣山的大当家谢凤朝。”
“两个人就铲了一座山?这怎么可能?!”
惊呼四起,连桌上的茶杯都扭动的身体被撞得乱响。
男人却不不急不躁,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压住锅里的沸水。
“事情是真是假,最多再过一个小时,道上的消息就会散出来了。而我今天在这里等着各位,就是想跟各位说一句话...”
他扫视全场,沉声道:“我们正南道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死才会债消。”
“谢凤朝和陶玄铮是如此,叶炳欢和李午也是如此,沈戎和梁重虎还是如此!我在这里撂一句话,这剩下的两场肯定会打,而且只分生死,不决高下。”
“一场是夙愿仇敌,一场是以下犯上,以往可都是书里面,戏里面才有的事儿,现在发生在咱们身边,各位难道没兴趣参与其中?”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笑容中带着难以形容的诱惑力。
“我们淬金赌场今晚借雌黄楼的宝地,立盘接赌。各位...更待何时?”
话音落地,雌黄楼内百相横生。
有人当即起身往外跑,抓住这点时间差,把消息卖出去换钱。
有人则从怀中掏出命钱,捏在手中,盘算着押注哪边能赚的更多。
也有人坐着不动,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担心这把火越烧越旺,燃到自己的身上。
....
朔风酒店内。
高湛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空荡荡的街道。
“两个人铲一座山,啧啧,这种事情可有些年头没听说过了。”
高湛一脸感慨,忽然转头看向旁边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老孙,你在正冠县呆的时间长,知不知道上一次干出这种壮举的人是谁?”
“是现在的格物山四等别山首席山长,蔡循。”
“哦?”高湛一挑眉,颇为意外道:“继续说说。”
“他当时刚刚从三环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到任,就有绿林会的匪山劫了几名在外游学的格物山学生,蔡循震怒之下,出手将对方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没留。”
老孙说道:“正是因为这一战,蔡循都还没上山,便顺利收拢了四等别山的人心,顺利坐稳了首席山长的位置。”
“收拢人心?我看这里面的漏网之鱼可还不少。”高湛闻言,轻蔑一笑:这些读书人的心比咱们可脏多了。”
老孙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不过当时的情况跟现在还不太一样。蔡循是一个人上的匪山,而这次是两个人。”
“这你就说错了,这次也是一个人。”
高湛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你觉得谢凤朝一个命途七位,能在走犬山的战局中起到多大作用?陶玄铮那条老狗年老体衰,还没了胆子,把一身增挂的镇物全部换成保命的东西,但六位毕竟还是六位,谢凤朝还给他添不了太多的麻烦。”
“您的意思是...是沈戎一个人挑了走犬山?”老孙低声道。
高湛脑海中回想起那个嚣张跋扈的身影,沉默了一息。
虽然内心有些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变化派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看来还是有点真东西。”
高湛感叹道:“两道双七就能破门而入,硬抗着别人家里的规矩,硬生生砍了主人的脑袋。这份战力,要不是我没有什么生死仇家,说不定也会想方设法拜进汤隐山的门下,好好学一学这变化派的门道。”
“东家。”
老孙提醒道:“命途是条长路,强一时不代表能强一世。况且在三环内,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在少数。”
“三环...老孙你说得对,还得去三环走一圈,才能知道到底是龙,还是虫。”
高湛眼神闪烁,忽然想起了红花会内一位大人物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不去三环跟那群‘外人’交交手,算什么好汉英雄?
哗啦啦...
酒液从倾倒的杯中撒下,在地面拉出一条红色液线。
“陶玄铮,看在我们两家曾经一起赚过钱的份上,这一杯我敬你。不过...你也只能值半杯了。”
高湛手腕一动,将剩下的酒勾回杯中。
“吃了一辈子的横门饭,临了却不敢跟人真刀真枪的干,转而玩起了命域。就你那脑子,玩的明白吗?你不死谁死?”
“不过你如果真有在天之灵,也别想不开,守山狗死在上山虎的口下,也算死得其所。”
高湛笑道:“他要是有天真能在三环乘风而起,那到时候你的‘蔓儿’可就传出去了,不比你一个四环匪首的名头响亮?”
....
武士会,风波门。
会客厅内,灯火通明。
三名在武士会内拥有“教习”头衔的掌门此刻汇聚此地,场中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两位...”
风波门的陈掌门率先开口:“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你们怎么看?”
不过话头是挑起来了,但另外两位却还是闭口不言,只端茶,不抬眼。
“两头老狐狸。”
陈掌门在心头暗骂一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梁重虎已经联系我了。”
“我也接到他的电话了。”
说话的是游云派的马掌门。
他的体型颇为肥壮,下巴上的肉叠了三层,说话的时候不断摸索着右手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
八仙拳的徐掌门依旧没吭声,不过也跟着点了头。
“既然都被梁重虎找上了,咱们就把话说开吧。”陈掌门见状说道:“他开的条件很不错,比薛雷要强不少。”
“一座六合武馆要三家一起分,的确不如梁重虎给的多。”
马掌门跟着附和。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出面帮他拦下这次的擂台?”
陈掌门说道:“这件事办起来倒是不难,毕竟是六合门坏了规矩,咱们反对也说得过去。”
“怎么说?道上可都已经知道了薛雷找过我们,已经背了骂名了,现在再来挑肥拣瘦,下面的徒弟怎么看咱们?”
徐掌门终于开了口。
他一头须发已经白透,但一双眼睛却丝毫不显得浑浊。
“还有,你们可别忘了增挂派那边给九重山开的是什么价。如果这次让梁重虎闯过去了,那以后咱们三家在正冠县恐怕就难以跟他九重山抗衡了。”
“徐掌门说的也在理。”
陈掌门皱眉道:“不过就这么直接拒了梁重虎,怕是不太好吧?他在沧河县可是有不少的人脉,到时候要是请动会内的大教习施压,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你就算给了他们面子,难道他们就能多给你钱?”徐掌门冷笑道:“守住手里的饭碗才是最要紧的事,其他都是废话。”
“徐掌门说的好!”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徐、马两人同时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中间位置的陈掌门。
后者神色如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敞开的房门外,声音的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虽然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气,眉眼中却流露出一股昂扬的精气神,让人不敢轻视。
“你是谁?”徐掌门盯着来人,开口问道。
“在下杜煜。”
男人拱手抱拳,朝着三人逐一见礼。
“在道上跟着沈爷勉强混口饭吃。”
屋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你想干什么?”
这次换做马掌门发问。
“沈爷让我来问各位一句话。”
杜煜的话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眼却格外有力。
“如果一座六合武馆不够,那再加上一座九重山武馆...”
杜煜笑道:“这样应该够三位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