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城外，这天，彻底死了。
风不再流转，云不再飘荡，就连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到了这京畿地界三百里处，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生生凝滞在半空，不敢落下。
那是被生生“吓”住的。
十八尊古神，十八道足以碾碎虚空的恐怖意志，就像是十八座太古魔山，死死地压在这片大地的胸口上。
武庙内，那扫地老人的一记“扫尘”，虽然暂时逼退了北海巨鲲，但也仅仅是让那贪婪的吞噬稍稍停滞了片刻。
毕竟，那一扫，扫去的是老人最后的精气神。
“呼哧——呼哧——”
北海巨鲲那庞大如岛屿般的身躯在云海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卷起黑色的飓风。
它那一双比湖泊还要巨大的死灰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虚空之中，一阵阵晦涩难懂，却震人心魄的神念，在十八尊古神之间激荡。
“那老不死的，油尽灯枯了。”
说话的，是盘踞在西门的【却火雀】。
它浑身青焰缭绕，声音尖锐。
“刚才那一击，是他回光返照。本座闻到了……那是本源溃散的腐朽味道。”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东门外，那头【搬山古象】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长鼻卷动，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在其鼻端如玩物般抛弄。
“直接碾过去！本神已经迫不及待要尝尝那皇宫大内里，最精纯的‘天子血’了！”
“那是本神的。”
南边的毒雾中，【南疆蛊神】那张老妇人的脸扭曲着，发出桀桀怪笑。
“天子血归我，那满城的文武百官，归你们。”
“别吵了。”
北海巨鲲的神念最为庞大，瞬间压下了众神的嘈杂。
“迟则生变。”
“这大洪的气运虽然散了，但这京城底下，还埋着太祖当年的‘斩龙剑意’。那是咱们最忌惮的东西。”
“赵无极既然在拖时间，那说明他在等变数。”
巨鲲的目光，越过京城，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一道璀璨的青光，正撕裂夜幕，裹挟着风雷之势，极速逼近。
“变数……怕是来了。”
……
其实，不用巨鲲提醒。
在场的十八尊古神，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怪，对于气机的感应敏锐到了极点。
在那青光出现的瞬间，它们就已经察觉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令它们厌恶，却又不得不重视的气息。
那是【人】的味道。
但又不仅仅是人。
那气息中，夹杂着山的厚重，水的绵长，更有一股子煌煌如大日的【神道】威严！
“好嚣张的小子。”
一头浑身长满金色鬃毛，人立而起，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的【金毛狮王】古神，眯起了那双铜铃大眼，舔了舔嘴唇。
“一个人，一辆车，就敢往这龙潭虎穴里闯？”
“他这是把咱们当成那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了？”
“那是西山的那个‘伪神’。”
毒雾中，蛊神阴测测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也带着几分怨毒。
“本神刚收到那鬼母传来的讯息，这小子邪门得很。不仅肉身成圣，还修了神道，更有一手阴神出窍的本事。鬼母那老婆子，就是被他吓得封了山。”
“铜山那个废物？”
金毛狮王嗤笑一声，手中的狼牙棒随意一挥，将虚空砸出一道裂痕。
“她那是睡太久，把脑子睡傻了。”
“一个后天香火堆出来的神，就算再强，能强得过咱们这些天生地养的？”
“这小子的肉身……很香。”
一直没说话的，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实体，却散发着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它是【影魔】，上古时期专司刺杀的诡异存在。
“他的血肉里，有真龙的味道，还有……大药的味道。”
影魔的声音飘忽不定，充满了贪婪。
“吃了他，抵得上这京城三成的百姓。”
“那就分了他！”
北海巨鲲发话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小子既然是冲着救人来的，那就别让他靠近京城一步。”
“狮王、影魔、还有……赤炼，你们三个去。”
“把他拦在三百里外。”
“记住，要活的。本座要亲自尝尝，这所谓‘肉身成圣’的滋味，到底有何不同。”
“至于其他人……”
巨鲲张开大嘴，对着下方那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发出了最后的攻城令。
“全力出手。”
“一炷香内，破城！屠灭！”
“吼——！！！”
群魔乱舞。
十八尊古神，除了被点名的三位，其余十五尊，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各色神光、妖气、煞气，如同十五条灭世的怒龙，狠狠地撞向了那座孤城。
而那三道被选中的身影，则是化作三道流光，调转方向，带着狞笑与杀意，迎向了那辆疾驰而来的青铜古战车。
……
距离京城，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荒原，名为“落马坡”。
传说前朝大军曾在此地全军覆没，阴气极重。
“呼——”
青铜古战车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九头白骨巨龙四蹄生火，在云端狂奔。
李敢站在车辕之上，那一袭青衫早已被罡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如标枪般挺拔的身躯。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但他那一双眸子里，却燃烧着两团紫金色的火焰。
【天眼】，洞察。
他看到了。
那座被黑暗吞噬的京城，那道摇摇欲坠的国运金光。
他也看到了。
那三道正带着滔天杀意，极速逼近的恐怖气息。
“三个凝丹后期，甚至……半步抱丹的古神？”
李敢嘴角微微上扬。
“这见面礼，倒是够重的。”
“老黑，苍云。”
李敢轻轻拍了拍车栏。
“汪！”
“唳！”
一直趴在战车角落里蓄势待发的一鹰一犬，瞬间直起了身子。
老黑浑身黑毛炸起，森罗鬼火在爪尖跳动。
苍云双翼微张，雷霆在翎羽间流转。
它们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那是一种……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那是三头拦路虎。”
李敢伸手，缓缓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杆兵器。
【三尖两刃刀】！
刀身震颤，十道山纹依次亮起，发出渴望饮血的清越龙吟。
“它们想吃咱们的肉。”
“咱们……就拆了它们的骨头，拿去给武圣老爷子当下酒菜。”
话音未落。
“轰——！！！”
前方的虚空，突然炸开了。
一座金色的小山，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砸了下来。
不，那不是山。
那是一根……巨大无比的金色狼牙棒。
狼牙棒上，每一根倒刺都有人那么高，上面缠绕着浓郁的庚金煞气，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力量，狠狠地砸向了青铜战车。
“小娃娃，给爷爷滚下来。”
一声如雷般的暴喝响起。
那头金毛狮王，现出了百丈真身。
它浑身金光璀璨，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站在云端，就像是一尊金甲战神。
这一棒，势大力沉，封死了战车所有的前进路线。
它是要连人带车，一起砸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砸碎山岳的一击。
李敢没有躲。
他甚至连那把三尖两刃刀都没有挥动。
他只是抬起右脚，在那青铜战车的地板上，重重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战车之上的【吞天雀】图腾，瞬间活了过来。
“唳——”
一声尖锐的雀鸣，响彻云霄。
一股青色的神光，从战车上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神鸟虚影，双翅一展，硬生生托住了那根砸下来的狼牙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