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雪封城。
京城的更漏声被风雪扯得稀碎,只有那肆虐的寒风,呜呜咽咽地穿梭在九街十八巷。
李敢的身影刚没入夜色,那股子属于肉身极境的炽热气血便被他用敛息词条,死死锁在皮膜之下。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块没了温度的顽石,哪怕是先天高手用神识横扫,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团虚无。
“呼——”
风雪中,李敢轻拍腰间乾坤袋。
“出来吧,今晚是咱们爷们的猎场。”
一道乌光,一道金芒,先后乍现。
“汪!”
老黑落地无声,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掩护下,迅速缩小至寻常土狗大小,但那双幽冥鬼眼却亮得吓人。
它鼻子贴着积雪,鼻翼疯狂耸动,那是【天狗】血脉在追踪那天地间最为尊贵的龙气味道。
“唳——”
苍云更是直接,双翅一振,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如同一片轻灵的落叶,扶摇直上九天云霄。
在李敢的识海中,一副立体的京城夜景图瞬间铺开。
苍云在高空俯瞰,金色的重瞳穿透云层与风雪,将整个内城的格局尽收眼底。
老黑在地面穿梭,嗅觉如同一张大网,精准地过滤掉那些驳杂的红尘气,锁定了那一缕缕藏匿极深的高贵紫气。
天上有眼,地下有鼻。
这便是天罗地网!
“在那边。”
李敢心头一跳。
在他的感应中,西南角的一处坊市,正有一团极为浓郁的紫气在波动。
那波动不似之前的散乱,反而像是被人强行拘束,正在左冲右突。
“有人在收网了?”
“哼,我的网里,哪容得下别的渔夫。”
李敢脚尖轻点。
这一次,他没用那刚猛霸道的【缩地成寸】,而是运转起了那刚刚小成的《青鸾御风诀》。
“起。”
体内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紫金丹核微微一震,一股子轻灵至极的风属性先天真炁流转全身。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像是一只乘风而起的大鸟,轻飘飘地掠过了数丈高的坊墙。
风,不再是阻力,而成了他的推力。
他在屋脊上飞掠,脚不沾瓦,衣不染尘,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寂静无声。
“什么人?!”
就在李敢刚刚掠过一条主街时,一声暴喝猛地从下方传来。
“崩、崩、崩!”
紧接着,便是弓弦震颤的爆鸣声。
三支闪烁着寒芒的破甲弩箭,呈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半空中的李敢射来。
是金吾卫!
这帮负责京城夜防的精锐,今晚显然是动了真格的。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屋顶上都布满了暗哨。
李敢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还要躲一躲。
但现在?
“不知死活。”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
只是袖袍猛地一挥。
“滚!”
一股子夹杂着紫金光泽的罡风,凭空卷起。
那三支足以洞穿金石的弩箭,被这罡风一卷,竟然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咔嚓”几声,当空折断,无力地坠落雪地。
“凝丹高手?!”
下方的金吾卫小校脸色大变,手中令旗一挥,厉声吼道:
“结阵,发响箭,有刺客闯宫!”
“刺客你大爷!”
李敢身形缓缓落下,悬停在离地三丈的半空。
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但他并未动手杀人,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随手一抛。
“啪。”
令牌稳稳落在那个正要拉响箭的小校怀里。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官是谁。”
那小校下意识地接住令牌,只觉得手心一沉,一股子浩荡的官气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令牌上的花纹。
猛虎下山,背面一个端端正正的“巡”字。
更重要的是,那令牌边缘,还镶着一圈代表着五品以上实权武官的金边!
“巡……巡山令?!”
小校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跪下。
在这京城里混,招子得亮。
巡山司那可是沈追大人的地盘,虽然沈大人被革职了,但这新上任的“北门镇守”李敢,那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啊!
“原……原来是李都尉!”
小校双手捧着令牌,高举过头顶,脸上的杀气瞬间变成了谄媚。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法驾,该死,该死!”
“大人这身法太快,卑职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蟊贼……”
“行了。”
李敢虚空一抓,将令牌摄回手中,重新挂在腰间。
他居高临下,声音冷漠。
“本官奉命缉私,追查那盗取国运的妖人。”
“这一片,归本官管了。”
“你们这帮人,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李敢大袖一挥,指了指远处的街口。
“带着你的人,去那边守着。没有本官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卑职领命!”
那小校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问一句?
这年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既然这位爷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撤,都给老子撤到街口去!”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队金吾卫像兔子一样溜得干干净净。
长街之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敢立于风雪之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有了这层皮,在这京城里办事,果然方便多了。
他没有再动用身法,而是从背后缓缓抽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解开油布。
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暗金的大弓,显露出来。
【古金弓】!
自从得了三尖两刃刀,这把弓他已经许久未用了。
但今夜,不同。
“长刀虽利,却失之于近。”
“今晚这满城的硕鼠,我想……一个个点名!”
李敢伸手,抚摸着冰凉的弓身。
“老伙计,没生锈吧?”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