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头发花白,背着一个大葫芦的老者,缓缓显现出身形。
这老者其貌不扬,丢在人群里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尤其是他的眉心处……
竟然贴着一张画着眼睛的……符纸?
不。
李敢定睛细看,那不是符纸。
那是一块皮。
一块不知从什么妖兽身上剥下来的皮,上面镶嵌着一颗干瘪的眼珠子,正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死死盯着那口枯井。
“这老东西……”
李敢心中一凛。
“也是个修‘瞳术’的行家?”
……
枯井旁。
那灰袍老者背着手,围着井口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嘿嘿。”
“老夫在这儿蹲了三天三夜,果然没白费功夫。”
“这帮京城的世家子,只知道盯着天上的云彩看,却不知这地底下的泥鳅,才是最肥的。”
老者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的那块妖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三阴鬼眼’虽然是旁门左道,还得靠活人精血养着,但这寻宝的本事,确实是一绝。”
“这井底下压着的,怕是前朝那位王爷临死前,用秘法截留的一口‘蟒气’吧?”
“若是能吞了它……”
老者舔了舔嘴唇,那一身凝丹境初期的修为,隐隐有些压制不住的波动。
“老夫这颗‘尸丹’,就能再转一转,多活个二十年!”
他是个散修。
叫“尸狗道人”。
早年间盗墓起家,后来得了一卷残缺的炼尸法门,硬是把自己练成了一副铜皮铁骨,又靠着吃死人肉、吸尸气,勉强结了一颗驳杂不堪的“尸丹”。
虽然是下品金丹,但也让他成了这江湖上的一号狠人。
这次进京,他也是闻着味儿来的。
不敢跟那些大世家抢,就专门盯着这种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
“起!”
尸狗道人低喝一声,干枯的手爪猛地探出。
一股子灰黑色的尸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那枯井狠狠抓去。
他要强行破开禁制,取宝走人!
“轰隆——”
枯井震动,砖石崩裂。
那一股被压制了百年的紫金龙气,终于露出了一角真容。
紫光冲天!
那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在井口盘旋,发出一声声愤怒的龙吟。
“好宝贝。”
尸狗道人眼珠子都绿了,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归我了!”
他身形一扑,就要去抓那团龙气。
就在这时。
“这东西,你怕是拿不走。”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尸狗道人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爪。
“谁?!”
这一爪,带着浓郁的尸毒,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尸狗道人只觉得自己的手爪像是抓在了一块万年寒铁上,震得他指骨生疼。
他惊骇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身穿黑衣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年轻人单手负后,只伸出一只手掌,便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他这必杀的一击。
那只手掌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白银真身】!
“你是谁?!”
尸狗道人借力后退,落在井口另一侧,眼神阴冷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眉心的那只“鬼眼”绿光大盛,想要看穿对方的虚实。
然而。
无论他如何催动鬼眼,看到的却只是一片……
混沌。
那银面人的体内,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可测,连一丝气息都未外泄。
“我是谁不重要。”
李敢收回手,弹了弹指甲,语气平淡。
“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团还在井口盘旋的紫金龙气。
“这东西,我看上了。”
“你看上了?”
尸狗道人怒极反笑。
他在这儿蹲了三天,吹了三天冷风,眼看鸭子煮熟了,这时候跑出来个截胡的?
“后生,你好大的口气。”
尸狗道人阴测测地说道,周身尸气翻涌,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在空中飞舞。
“看你这一身气血,倒是旺盛得很。”
“虽然带了个破面具,但老夫这鼻子,闻得出那股子‘嫩’味儿。”
“年纪不大吧?”
“先天玉液?”
尸狗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是老牌凝丹,虽然丹品不咋地,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宗师。
在他眼里,先天就是蝼蚁,是血食。